陈乾醒过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死了。
眼前一片漆黑,鼻子里全是血腥味和霉味,后背硌着冷硬的石头。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又试着动了动脚趾,也能动。
没死。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那片破了个大洞的屋顶,盯着洞口外那几颗稀疏的星星,愣了好一会儿。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乾扭头看去。
说话的是个女人,瘦得脱了相,颧骨凸出,眼眶深陷,满脸血污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她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柄长枪,枪尖戳在地上,枪身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
他不认识她。
但他认识那柄枪。
枪身上那道雷纹,是镇雷王府的标志。
“夏家的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那女人点点头:“夏芸。镇雷王府,夏元罡是我爹。”
陈乾愣了一下。
夏元罡他认识。镇雷王,炼虚期的大人物,十年前陨落在流沙古城外。那时候他还在凉州守城,听到消息,还喝了一夜的闷酒。
“夏元罡的闺女……”他喃喃道,“都长这么大了。”
夏芸嘴角扯了扯,也不知是想笑还是想骂。
“你先别管我长多大。”她说,“你先告诉我,凉州城里现在什么情况?那三个炼虚什么来路?血池是怎么回事?”
陈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说。
说得断断续续,颠三倒四,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一会儿说守城的那些日子,一会儿说兄弟们怎么死的,一会儿说那三个炼虚是怎么出现的,一会儿说血池是怎么建起来的。
夏芸听着,没打断他。
星漪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地听着。
那团火苗飘在半空,静静燃烧,也在听。
陈乾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
“有水吗?”他问。
星漪递过去一个水囊。
陈乾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呛得直咳嗽。咳完了,他又继续说。
“那三个炼虚,不是一起出现的。”他说,“最先来的是那个瘦高个,叫血枭,炼虚中期。他一个人来的,带了三万魔兵。我们以为能守住,毕竟守了这么多年了。”
“守了七天?”夏芸问。
陈乾点头:“七天。那七天,我们打退了他们十三次进攻。死了两万多人,活着的也个个带伤。但守住了。”
“后来呢?”
“后来那个矮胖子和那个驼背来了。”陈乾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血屠,血煞。一个炼虚中期,一个炼虚后期。他们一到,城就破了。”
“怎么破的?”
“血屠……”陈乾顿了顿,“血屠就是从咱们今天进来的那个南门进来的。他一个人,一掌拍碎了城门。就一掌。”
夏芸沉默了。
一掌拍碎城门,那是什么概念?她见过凌绝霄一剑斩碎城门,但凌绝霄是炼虚后期,而且用了全力。那个血屠,也是一掌?
“血屠是炼虚中期?”她问。
陈乾摇头:“我原来以为是。后来才知道,他是后期。之前一直藏着,就是为了等血枭把人耗得差不多了,他再出手。”
夏芸深吸一口气。
三个炼虚,两个后期,一个中期。
枯木婆婆他们,顶得住吗?
“血池呢?”星漪忽然问,“那个血池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