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皇都的夜,从未如此明亮。
三百里城墙,每隔十丈便燃着一盏斗大的金焰灯,灯火连成一片,将整座城池照得如同白昼。城墙上方,层层叠叠的金色禁制符文闪烁不定,像一张巨大的网,将皇都罩得密不透风。
但谁都看得出,这张网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城北,距皇都八十里外的落雁平原,此刻已是一片修罗场。
尸骸遍地。
人族的,魔族的,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异族的,层层叠叠堆在一起,血把地上的草都染成了黑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和法力余波烧灼后的焦糊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战事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前,魔族大军突然出现在落雁平原边缘。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绕过边境防线、穿过葬神原、悄无声息地摸到皇都门口的。等斥候现时,黑压压的魔潮已经铺满了半边天。
靖王夏元罡第一时间率军迎战。
三万金甲禁军,一万镇雷王府私军,再加上皇室紧急征调的散修和宗门弟子,凑了将近五万人。这在平时是一股足以横扫半个中天大陆的力量,但面对那片铺天盖地的魔潮——
不够。
远远不够。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中军大帐,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禀王爷,左翼第二阵线被突破,镇雷王府夏芸郡主麾下亲卫队……全军覆没!”
夏元罡坐在帅案后,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
“夏芸呢?”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郡主……郡主她三天前就随人皇陛下出城迎敌,至今未归……”
夏元罡闭上眼睛。
三天前,人皇夏禹破关而出,带着太子和几名炼虚供奉,亲赴前线。
他走之前只留下一句话:“守住皇都,等我回来。”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不是战死,是消息彻底断绝。派出去的传讯修士一个都没回来,连炼虚初期的供奉都没能传回半点音讯。那片战场像一张巨大的嘴,把所有人都吞了进去,连渣都不吐。
“王爷!”旁边一名副将忍不住开口,“让末将率兵去接应陛下吧!再拖下去——”
“拖下去怎么?”夏元罡睁开眼,目光冷得像刀子,“你去了,能活着走到落雁平原中心?能从那片魔潮里把人带回来?”
副将哑口无言。
夏元罡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撩开帘子,望向北方那片火光冲天的天空。
那里,雷光、火光、剑气、魔气,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把半边天都染得乱七八糟。不时有一道刺目的光芒炸开,那是某位化神修士自爆时留下的最后痕迹。
“传令。”他忽然开口。
帐内所有将领齐刷刷站直。
“放弃第二道防线,全军收缩至皇都城墙。开启护城大阵,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迎敌。”
“王爷!”几名将领同时惊呼。
“闭嘴。”夏元罡头也不回,“外面的战场,已经不是你们能插手的了。现在守城,是唯一能做的事。”
他的声音顿了顿,低了几分:
“至于陛下……看天意吧。”
落雁平原深处。
夏禹浑身浴血,站在一座被鲜血浸透的土坡上。
他的玄色龙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上面糊满了血——有他自己的,有魔族的,也有那些护着他杀出一条血路的亲卫的。
他身后,只剩不到三十人。
太子夏衍浑身是伤,靠在两名供奉身上,勉强站立。他的右臂齐肘而断,伤口处还在往外渗血,但脸上却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黑压压的魔潮。
更远处,还有七八个散修打扮的人零零散散站着。这些都是被皇室重金请来的炼虚、化神修士,此刻大多带伤,有几个甚至已经奄奄一息。
“陛下。”一名白苍苍的老者走到夏禹身侧,声音低沉,“魔尊还没出手。”
夏禹嗯了一声。
老者名叫墨守规,天机阁阁主,炼虚中期,这次受邀参战,带了天机阁大半精锐。此刻那些精锐已经死了七七八八,只剩下他和两个重伤的亲传弟子。
“他是在耗。”夏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耗我们的法力,耗我们的意志,耗到所有人都撑不住,他再出来收场。”
“陛下可有对策?”
夏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