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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将它们留在这里。
留在这座星光照耀、与世无争的观星台。
他说,等我找到了渡海之法,就回来接你。
他没有回来。
阿渡等了千百万年,等到的是另一个带着它走到此处的人。
王铮垂眸,看着掌心那只安静趴伏的深蓝蜉蝣。它的复眼半阖,翅翼微微起伏,像在积蓄下一次飞行的力量。
“你想开这扇门吗?”他问。
阿渡的触须轻轻颤动。
它没有传递任何意念,但王铮从它复眼中倒映的星辉里,读到了答案。
想。
它等了千百万年,不是为了困守于此,永远活在曜宸留下的记忆里。它想知道门后是什么,想知道曜宸当年选择放弃的那条路通向何方,想知道自己背负的“观星”之命,究竟要将渡海者引向何处。
哪怕门后是万丈深渊,是无尽虚无,是永远无法回头的绝路。
它也要亲眼看见。
王铮没有再问。
他转向星漪:“道友,星陨之力,你还能调动多少?”
星漪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他的意思。她闭目内视,片刻后睁眼:“三日前为道友疏导星火,消耗极大,此刻至多能催动全盛时的三成。若要强行开启此阵,恐怕力有不逮。”
“不必强行。”王铮道,“不是现在。”
他看向石台侧面那行纹路,看向穹顶永恒运转的星图,声音平静:
“我们先回去。”
星漪一怔:“回去?”
“此地已探明,宝物已取,星火已收,阿渡亦寻到归宿。”王铮转身,走向殿厅入口,“再逗留无益。伤势需静养,修为需稳固,此阵需参悟。留在此地,既无灵脉支撑,又无援应,若百魂魔尊的分神追至此地,你我皆是瓮中之鳖。”
他顿了顿,侧望向肩头的阿渡:
“况且,它也需要休息。”
阿渡的触须轻轻触了触王铮的侧颈。
星漪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三日间王铮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修为的进境,不是伤势的愈合,而是那种——
那种从前只在面对生死大敌时才会绷紧如弓弦的锐意,此刻悄然沉淀下来。
像剑入了鞘。
不是软了锋芒,是知道何时该拔,何时该藏。
“道友说得是。”星漪轻声道,“此地不宜久留。”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方石台,看了一眼石台侧面那行孤高清瘦的刻字,看了一眼穹顶永恒运转的星图。然后转身,跟上王铮的步伐。
甬道依旧幽深,两侧淡银色星石散着微弱的光。阿渡从王铮肩头飞起,飞到队伍前方,翅翼振动间拖曳出细细的星辉,像一盏小小的引路灯。
它不再像来时那样畏惧、犹豫。它飞得很稳,很慢,每一步都在等身后的人跟上。
殿门无声滑开。
门外,悬浮平台依旧空旷寂静,星辉凝成的拱桥横跨虚空,桥下暗银色的星力河流无声流淌。远处,那些曾经铺天盖地的星空蜉蝣群落,此刻已散去大半,只剩零星几只在极远处的虚空游弋,遥遥望着这座古老的观星台,望着从殿门中飞出的那一只深蓝色的同类。
阿渡悬停在平台边缘,复眼望向那片遥远的、曾经是它族群的蜉蝣之海。
它没有回头,也没有留恋。
翅翼轻振,它飞向星辉拱桥,飞向桥对岸那片来时的虚空。
王铮踏上拱桥。脚下依旧是无形的“阻力感”,波纹从足底漾开,一圈圈扩散到桥身。但这一次,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不再牵扯伤势的剧痛——骨中星火已成根基,雷霆之力流转自如,八色雷躯在星火淬炼后更上层楼。
星漪跟在身后,左臂的灼伤已结痂脱落,露出新生浅粉的皮肤。她握着银色短杖,杖头宝石的光芒依旧温润内敛,却比来时多了几分从容。
桥不长,只有三十余丈。
他们走到桥对岸,踏上那片曾经遭遇蜉蝣群围攻的虚空。阿渡悬停在王铮肩侧,复眼平静地望向四周——那些零星游弋的蜉蝣,没有一只敢靠近。
不是畏惧,是臣服。
阿渡不再是它们中的一员。它身上带着曜宸的气息,带着观星台千百万年的等待,带着那缕连星辰都能焚尽的古老星火的印记。它是一只观星蜉,是承星命者,是渡海之虫。
它与它们,早已不同。
王铮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