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变尘埃落定,可汴京的气氛许久都松不下来。
街道之上,巡逻的禁军一队接着一队,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市井之间少了往日的热闹。
经过这一场大乱,城里的百姓人人心里提着一口气,走在路上都低声说话,生怕哪一句言语不慎,惹出祸事。
大大小小的世家府邸同样闭门自省,谁也摸不准接下来朝堂风向会往哪边吹,满城上下,人心惶惶。
福宁殿内,官家端坐御座,连日处置逆党事宜,脸上掩不住的疲惫。
官家素来心肠仁厚,就算邕王、兖王起兵谋逆,搅动得京城血流不止,他心底最初的打算,依旧是留下二人性命,削去全部爵位,打入高墙之内,终身幽禁。
这件事,他单独找来刘娥商议。
刘娥听完官家的想法,她轻轻摇了摇头。
“官家,妇人之仁,有时候反倒会酿成大祸。”
官家指尖轻轻摩挲着御案,面露为难,“大娘娘,朕终究是觉得都是赵家的宗室血亲,实在不忍心下死手。”
“老身自然明白官家的心地,只是这两个人心怀反意,麾下旧部遍布汴京内外。今日留他们一条性命,来日便有人借着他们的名头再起事端。到时候流血受苦的,是汴京的百姓,为了天下安稳,这一步,官家不能心软。”
这番话说的官家沉默许久,最终他还是缓缓点头应允。
旨意很快下发。邕王、兖王两府所有人判以死罪。消息送到邕王府的时候,邕王妃与嘉成县主已经成了阶下囚。二人自知死期将至,心中恨意翻涌,临刑之前,依旧放声怒骂,句句直指秦若臻与赵欢,将一切祸事尽数归咎到她们母女二人身上,谩骂之声传出老远。
邕王跟兖王的事情处理完后,官家本就不算硬朗的身子倒下了。不过短短几日,官家便一病不起,卧床难起。太医院一众御医轮番值守,用尽良药,也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
官家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撑不了多久。
这一日,他传令下去,在福宁殿召集重臣。
瑞王赵煜、秦若臻、赵奕、曹皇后、刘娥,还有朝中的大相公以及一众内阁首辅,尽数接到旨意,匆匆入宫。
殿内除去一众被召见之人,侍卫环伺,气氛肃穆,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官家靠着引枕,脸色苍白,呼吸断断续续,声音不算洪亮,但是每一句话,殿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环视一圈殿内众人,最终目光定格跪在下方的赵奕身上。
“朕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一句话落下,殿内的臣子们神色一凛。
“经过此番大乱,大宋经不起再起风波。朕思虑再三,决定将皇位,传于瑞王世子,赵奕。”
话音落下,殿内寂静无声。
朝臣没有人出言反对。因为这场宫变之中,赵奕领兵平叛,稳住汴京,功劳摆在所有人眼前,由他承接大统,众人心中早有预料。
官家伸出枯瘦的手,把赵奕叫到跟前,“你坐上这个位置,切记,要做一位体恤万民的好天子。”
这是他最后的嘱托。
没过多久,皇宫之内哀乐响起。
宋仁宗,驾崩。
国丧开启,汴京全城缟素。依照先帝遗诏,赵奕正式登基,即皇帝位。
新帝继位后直接发布了三道圣旨,册封海朝雪为中宫皇后;尊曹皇后为皇太后;尊刘娥为太皇太后。
赵奕还打算下旨,册封赵煜为太上皇,秦若臻为太上皇后,接二人住进皇宫安享尊荣。
可夫妻俩一口回绝,直言不愿住在皇宫里,依旧想住在瑞王府。
赵奕几番劝说,奈何二人心意已决,他无可奈何,只能放下念头,顺着他们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