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俞迟疑道:“等今晚过了,我再跟你走。”
洛十府立刻皱紧了眉,语气像是压抑不住,近乎切齿:“为何要等今晚?兄长难道真想与那九幽盟盟主成亲?”
洛千俞没说话。
少年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阿兄,他骗了你。”
“是他趁你失了记忆,趁人之危,你们之间的情从来都不是真的。哥哥是因为失忆,才会答应同闻钰成亲!”
洛千俞下意识反驳,声音发紧,“不,并非如此,我与他本就两情相悦,早在京城时就已私定终身……”
是啊,洛千俞缓缓攥紧手心。
若不是真心喜欢,他为何偏偏对闻钰从未有过真正的抗拒?
换做旁人,别说初次见面就翻云覆雨,胆敢逾矩靠近,他怕不是早把对方天灵盖都掀了去。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肤浅颜控,只因闻钰是书中最好看之人,他便心软,连他们的第一夜后,心中萌生的第一个念头都是“要负责”,何况那夜的确舒服……
可这些,难道都是自己失忆后的错觉?
没等他想明白,洛十府却冷笑着打断他:“两情相悦?”
“兄长,你忘了么?”洛十府眼神死死锁着他,“你对闻钰只有怜悯,半分情意都谈不上。”
“你们并非互相倾心,是哥哥当初亲口跟我说的。”
洛千俞彻底愣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可连他自己的心跳,也在骗人吗?
洛十府看他动摇,沉声道:“阿兄,没时间了,随我走!”
洛千俞攥紧手中纸信,脑中一片混乱,咬牙道:“不对,即便有机会逃,我也该先回昭国,找我父皇报平安。”
“昭国回不得。”洛十府的声音沉如凝冰,“如今战火四起,起义军已和西漠汇合,北境又撕毁不战协议,处处都是硝烟。阙袭兰驻守边关,京城此刻是最安全之地,你不仅回不去昭国,若孤身过战地被敌军掳走,反而会让本占优势的昭国战局陷入被动…难道兄长愿做质子?”
洛千俞瞳孔一缩,血色褪了大半。他张了张嘴,道:“至少让我跟闻钰说一声……”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洛十府拦住:“兄长若是告诉闻钰,他绝不会让你走了。”
洛十府最后沉声道:“兄长,走吧。”
“再晚就来不及了!”
洛千俞看向闻钰离开的方向,终是咬了咬牙,点了下头。
他转身快步走回里间,先拿起放在案上的折扇揣进怀里,带走云衫的同时,路过桌案时,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匆匆写了几笔。
他的字本就不好看,此刻手忙脚乱,更是写得歪歪扭扭。
写完后,他将纸压在茶杯下,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布置得满是喜气的侯府,终是转身,跟着洛十府快步跑了出去。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色笼下。
九幽盟外林道上早已备马,洛十府率先翻身上马,又伸手将洛千俞拉了上来,让他坐在自己身前,“驾!”
骏马嘶鸣一声,朝着远离九幽盟的方向疾驰而去,洛千俞似是嗅到了什么,身形一顿,回头问:“你受伤了?”
洛十府将头轻轻抵在他肩上,低声道:“嗯。”
“哥哥满心等着与别人洞房花烛,却不知外头的人已经急疯了……九幽盟是天下最难闯进的地方,但好在,弟弟赶上了,兄长如今还是清白之身……”
洛千俞抿住唇,没说话。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
洛千俞想查看弟弟伤势,洛十府却不让他停下。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几乎是日夜赶路。
白日里,马蹄踏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阳光晒得晃眼。到了夜里,便借着月色继续前行,只有实在困得撑不住,才会在路边的破庙或驿站歇上一两个时辰。
直到第三日入夜,洛十府才松了口,让他掀开衣襟,查看伤势。
待看清少年身上的伤,洛千俞微微倒吸一口凉气……这伤的也太重了。
难怪他能嗅到血腥气,先前还疑惑洛十府如何闯过戒备森严的九幽盟,此刻想来,洛十府就是那时受的伤,那把火,约莫也是洛十府用来引开闻钰的计策。
洛千俞看得心惊,忍不住低声斥道:“寻我便寻我,派人递信好好说清缘由便是,何苦几次以身犯险?若真丢了性命,你自己不觉得亏么!”
洛十府抬眸:“阿兄在担心我?”
洛千俞没说话,心道我不仅担心你,我现在更担心你死了。
洛十府冷冷道:“好好说清缘由,闻钰和萧彻就会放哥哥走吗?”
洛千俞语塞。
洛十府又道:“自兄长失了记忆,那群人本无干系,却一个个偏要硬攀上来,这个装成太子哥哥,那个要与你拜堂成亲……可再怎么造作强装亲密,也不过是假象,终究还是偷来的。”
洛千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