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人锢在怀中,耳边只有嗡嗡的空旷水声,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四肢发软,只能本能地抓着对方衣襟,却依旧猝不及防被剧烈的水流冲散。
不知过了多久。
他忽然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托出水面,湿润的毛发蹭过脸颊。
冰原狼咬着他的衣领,将他一点点往岸边拖。
洛千俞被放在岸上,呛了几口水,浑身湿透的衣服沉甸甸地裹着身体,他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可视线扫过平静的潭面,他倏然撑起身体,急道:“云衫……他还在水里。”
“乌尔勒还在水里!”
云衫松开咬着少年衣领的嘴,转身跑了几步,跃入潭中,脊背在水面扫过一道弧线,很快便消失在粼粼波光里。
洛千俞跪在岸边,撑着湿滑的泥土,目光茫然盯着水面,心被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每多等一秒,恐慌就多一分。
直到水面终于泛起涟漪,冰原狼脑袋率先浮出,嘴里还叼着乌尔勒的衣摆,奋力往岸边游来。
洛千俞连忙冲进水种,河水没过腰身也顾不上,和云衫一起将乌尔勒拖到岸上。
男人浑身湿透,发梢浸湿,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连胸口都不见起伏。
小侯爷彻底慌了,手也在抖。
“……乌尔勒。”
洛千俞声音带着颤意,手伸到半空,却又生生顿住,复又深吸一口气:“乌尔勒!”
男人依旧毫无反应。
……得心脏按压,还有人工呼吸。
茫然间涌上的念头,小侯爷抿紧唇畔,收回托在乌尔勒头后的手心,是鲜红的血。
他攥紧染血的掌心,颤抖着抬手,指尖触到金属面具边缘,指尖用力,一点点将那副遮了许久的面具揭了下来。
面具落地的刹那,洛千俞的呼吸倏然凝住。
男人面容苍白,眉骨高挺,眼睫纤长地垂着,鼻梁笔直,薄唇毫无血色。
偏偏肤色白,衬得下颌那道他从未见过的浅褐疤痕,以及额心处的凤纹。
洛千俞浑身僵在原地,连指尖的颤抖都停了。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又像是被抽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又重又沉。
他盯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脑海里一片空白,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近乎战栗:
“……太子哥哥?”
第104章
小侯爷惊坐在原地。
……
这如何可能?
乌尔勒就是太子哥哥?
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是太子?
可太子殿下战死于四年前的那场宫变,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少年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扯开自己的外袍,盖在男人身上,又伸手去探对方的鼻息,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他直起身,眼眶不禁泛红。
不……无论真相如何,眼下都不重要。
现在要救人。
他得救人。
心肺复苏,止血……少年想起随身带的伤药,摸索着掏出来,手控制不住发抖,按压伤口,待覆了药,又用布条缠住额头,一圈又一圈。
他并非医生,知道的现代知识也仅限于最粗浅的急救步骤,可这里没有救援会来,即使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里也只有他自己。
没人能救他。
一柱香的时辰缓缓过去,洛千俞的动作渐渐停了。他俯下身,将耳朵轻轻贴在对方胸膛上,屏住呼吸。
……
没有心跳声,没有起伏。
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
那处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少年抿唇,焦急的声音,似是在默念:“云衫,云衫……我得去找郎中,怎么办,得找大夫来救他……”
冰原狼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浅蓝色的眼睛盯着地上的男人,没作声。
良久,它缓缓俯下身,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少年的额头,像是无声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