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山海岭依旧是一片世外桃源。
“你们起来了?”
一宁习惯性要作揖,温和一笑:“我向来起得早。”
方雨玮脸黑了:不是起得早,是压根没睡。这人怎么体力这么好?一宁偏过头去看他,低声问:“要去再睡一会儿么?”“不用。”
“吃过早饭再走吧,早餐快好了。”
山间的薄云被朝阳染上一层金边,远处有条小溪,波光粼粼,几只鸭子在水边摇头摆尾,嘎嘎叫着。远处,老槐树的树枝上,挂着竹编笼子,里头放了点村里小孩平时爱玩的玩具。树下就是他们玩耍的地方。
方雨玮呆呆地看着小院外的景色,一下子愣了神。一宁来到他的身后,环住他的腰,低下头,闻着他脖颈的味道。方雨玮咽了口口水。他偏过头,看向一宁。
两个人都等着对方先开口说话。
忽然,院子里传来婶婶那一嗓子:“吃早饭啦!”声音洪亮,连对门的狗都跟着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走来,昨天那个老头儿拿着馒头,后头跟着个婶娘,端腌菜,应该是一家人。门口吵闹声渐起,两个打着赤脚、头发还湿漉漉的孩子跑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去找他们家的小男孩。
大家三三两两围在小院的长桌旁,带着自己家的早餐,一同分享起来。
“过来一起吃吧!”村民远远地招呼,说罢低声嘀咕着:“小夫妻就是腻歪。”小男孩跑到一宁身边,喊了句:“大茄子!”然后又跑走了。
方雨玮眼皮一跳。早知道就不给他穿这件衣服了……怎么还言出法随了呢……
炊烟缭绕,碗筷碰撞,几人聊起八卦。“小哥,自治学苑是什么样的?”
“自治学苑和白金场差不多,但是没有那么多高楼,最高的建筑,在无壤寺,是一个塔。”
“害,无壤寺的宝塔能有多高。”
方雨玮和一宁愣了愣,彼此对视一眼。“大叔,你知道无壤寺?”
“程家村有一个塔,就叫无壤。”大叔站起身,指着远处的一座山丘,“你翻过这座山,就到另一个村子,那边是程家村,比咱们发展的好些。”“对,他们那有个厂子。”
方雨玮和一宁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那是程有真的村落,怎么从没听有真说过?婶娘插嘴道:“那个塔几十年前就拆了。”
“真的?具体是什么时候?”
“我娘死的那年。我娘死了也有五六十年了吧?”婶娘自幼丧母,所以这一点她记得很清楚,就多说了两句,“他们程家村以前山潮人也多,都是他们弄的。”
“山潮人为什么要退去山潮岭?”
“不知道。”老头边吃馒头边回忆,因为已经很久没人跟他聊天,很兴奋,也讲了很多,“我们猜是因为做了太多坏事,被中部人赶走了。”
方雨玮试探道:“你们知道李云华么?”
“当然知道,顶顶有名的山潮人。”
婶娘插嘴道:“哎,那个塔是不是李云华和她朋友弄的?”
“好像是,我爷说,建了给他们山潮人通信号的,这样他们可以呆在山潮岭,过和胜利港一样的生活。”
婶娘大骂一句:“你爷都死了多少年了,说的话还能被端上桌!”几个人听得哈哈大笑,好不热闹。
由于篝火晚会的食物,荤腥过重,一宁没怎么多吃。方雨玮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只跑了几趟厨房,端来新炒的野菜和米粥,给他添碗。
“小伙子好福气,秃头了还能找那么个对象。怎么我这个秃头……”“你个死老头,想点什么呢?
那夜过后,两个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抓紧最后的时光,扮演着一对寻常的情侣。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方雨玮垂下眼,嘴角微微一弯:“那时候我被人欺负,他突然出现,英雄救美。”
“哎呀,那你们俩是一见钟情啦?”两小孩起哄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方雨玮抬头看一宁,一宁也在看他。方雨玮不自觉捏紧碗筷,朝村民点了点头,正要回答,却听一宁轻声说道:
“是的,对他一见钟情。”
这句话落下时,方雨玮整个人愣住。一宁若无其事地低头,舀了一口粥,继续吃着。
“哇,好浪漫啊。”小孩笑着互相推搡,朝他们挤眉弄眼。
“你们等下去哪里旅游?”
“不玩了,要回去了。”
“你们不去程家村转转么?那里比这漂亮。”“对啊,”另一个村民接上话茬,“程家村那头有峡湾,哦,你们还能看看那个塔的遗址。”
院子里的人顿时来了兴趣,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对,还有李云华的纪念楼呢。”
这时,大爷又插话:“我爷说了,那塔最早不叫无壤。”
“怎么又是你爷?你爷懂真多。”“那叫什么?”有人好奇地问。大爷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的山头,想半天:“那个计划……叫什么来着?”
“零体计划?”
大爷一拍大腿:“对,对,就是那个零体计划的塔。”
方雨玮和一宁脸上的笑意,突然凝固。两人对视了一眼,几秒后,方雨玮站起身,险些带翻了椅子:“婶娘,我们先走了!”
“哎?这就走?不多玩一会儿……”
“家中有事,实在是不好意思。”“感谢各位的款待,如有机会,一定再次拜访。”
“好的,两位恩公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