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录入个人ID。”
他一听声音,立刻认出了来人:“我的ID你也不确定了么?”
对面的评分员亲切地脱下帽子,露出小平头,随即对他敬了个礼:“有真,我们又见面了。”
程有真朝他笑笑:“你嗓子听起来好很多了。”
“托总署的福,用上了好药。”
他依照程序,向281出示了集体诉讼授权书:“我是山潮案的代理律师之一,今天我们约了一场会议。”他说着,目光总忍不住投向后院方向。
此刻,好几名云华区的评分员进进出出。寺内不联网,评分员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勘查方式,有人举着手电筒,旁边的人俯身,用放大镜检查榻榻米上的细微划痕。
这是出什么事了?
281讲:“组长不在。”
“啊……”程有真撇撇嘴,“我没想找他。”
忽然,一阵风吹过,程有真猛然瞥见一群武僧,个个神色肃杀,手持僧棍,步伐急促地朝后院涌去。“不好!”程有真心头一紧,与身旁的281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随即拔腿就追。
后院喊杀声四起,震得树影乱颤。武僧们将几名旧港人团团围住,僧棍呼啸着,就要劈下。旧港人也不是吃素的,抄起身边的家伙就要群殴,场面混乱不堪。
程有真和281急步赶到,奋力挤入人群,大喊:“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名武僧怒目圆睁,僧棍一横,指着旧港人喝骂:“这群旧港人,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
程有真脚步一顿,觉得自己也被骂了。“有话好说,自治学苑是讲理的地方。”
那边,旧港人也不甘示弱,虽赤手空拳,却毫无惧色:“讲理个屁!无缘无故就来冤枉我们!”“就是!我们什么都没做,凭什么栽赃给我们?!”
一名武僧气得须眉倒竖,咬牙切齿道:“无壤寺自建成以来,从未有过如此丑事!你们才搬来几日,就……”他话未说完,怒火中烧,僧棍紧握,骂道:“你们这群畜生!”
“他妈的,你们和尚自己按耐不住,插同门屁股,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啊?
程有真一瞬间以为自己耳朵坏了,等会儿?他看向后院的评分员,大脑飞速运转。所以他们进出宿舍,是在调查,那个……不不,他已经全乱了。“有谁能跟我解释一下么?”
为首的和尚认出了程有真,收敛了些脾气,重重行了个礼,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和尚小胖结束晚课,如往常一样,偷吃糕点,洗漱干净,早早入睡。睡到后半夜,他迷迷糊糊之间醒了过来,只觉肚子隐隐作痛。难道是吃坏肚子了?
他没在意,准备翻个身继续睡去。然而,小胖渐渐发现这疼痛……怎么是从下半身传来的?他猛然惊醒,立刻坐了起来,挣扎着,起身点了灯。
这不看不要紧,灯一亮,只见他身上未着寸缕,还青青紫紫,布满了被人侮辱的痕迹。
小胖只觉五雷轰顶,脑海一片空白。他愣愣坐在床沿,既羞耻又恐惧,就这么坐到天色泛白,一夜未睡。
第二天早课,他心不在焉,被一宁大师兄看出不对劲。小胖起初怎么也不肯开口,可在大师兄的劝导下,他终于泪流满面,将真相吐了出来。
一宁陪他去云华评分局报了案,做了笔录。验伤报告证实了一部分猜测,软组织挫伤,敏感部位红肿。
和尚受辱,实乃奇闻,这简直是亵渎佛门尊严的极致之举。
武僧说到这里,气得满脸通红,手中僧棍猛地一敲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那些从旧港来的恶棍,本就是D评级,作奸犯科之徒!旧港凭什么把他们丢到自治学苑来?!”
“就是!”“说得对!”
应和之声四起,愤懑在空气里迅速蔓延,有人已经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越来越高。眼看又要演变成一场吵嚷,程有真心头一紧,急忙上前拦在两拨人中间,双手张开:
“都冷静!锁定嫌疑人,至少得给证据吧。”
此话一出,旧港那边的人立刻挺直腰杆,露出旧港人特有的凶狠表情。眼看僧众和旧港人就要冲突在一起,突然,一声喝止从走廊尽头传来:
“够了!”
人群一震,回头望去,只见一宁大师兄缓步而来。日光透过长廊洒在他身上,僧衣随风微动,神情冷峻。武僧们立刻收敛气势,纷纷低头。
“大师兄。”“大师兄,他们……”
一宁抬手制止,目光扫过众僧,眼神凌厉:“佛门清净地,不容你们私自滋事。若真要查,交给律法与评分局。”
既然一宁开口了,那几个武僧只得低下头,僧棍悄然垂落。怒气像被一盆冷水浇灭,片刻后,他们终究不敢违逆,默默退了出去。
一宁转身,向程有真行了个礼:“程施主,见谅。”
“没事,这里有我。”
一宁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却并未多说什么,随即快步离开。
出了这事儿,想必寺庙已经乱作一团。程有真下意识想去按接口,联系方雨玮他们,可指尖悬在空气中,猛地想起,高科技在无壤寺的结界下全都失效。
真是,今日运势不佳,啥事儿都赶一块去了。
这五人,正是山潮案的受害人。其中一人他记忆深刻,就是那个对他使用过“共感”的山潮人。因为语言不通,他缩在最边缘,局外人一般看着戏。
山潮男人也恰好望见了他,眼神骤然一闪,带着明显的恐惧。程有真没有发现,迈步上前,抬起手,示意他开启共感。
那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底满是抗拒。但在程有真炙热的眼神下,他终究伸出手,掌心极不情愿地覆上了程有真的。指尖相触的瞬间,程有真屏息等待,心脏骤然提了起来。
一片寂静。
没有涌动的光,没有意识的交汇。什么都没有发生。程有真微微一怔,而对面那人眉头皱得更深,显然比他还困惑。
旁边人窃窃私语:“这两人干啥呢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