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有真垂下眼,不响了。
邵衡半跪在他身旁,撕下衣角,紧紧裹住程有真左胸的伤口,止血的动作熟练。他紧盯着程有真太阳穴处那枚脑机接口。
接口的微光还在一闪一闪的。邵衡的脸色骤然沉下,伸出手指按下,蓝光骤然熄灭。
诶?这样就关了?程有真简直不敢相信。徐宴那家伙,骗得他好惨!
“是徐宴?”
“嗯。”
“他在监视你。”
程有真低下头,看着师哥为自己止血的手,扯了扯嘴角:“没你说得那么夸张。”
“天高皇帝远,总署一直想把手伸到旧港来,但是对旧港没办法。”邵衡冷下一声,有点心疼地看了眼师弟,“你是最好的突破口。”
“总署管理全城的评分局,不应该么?”
“你太天真了,所以总是被人利用。”
这话他早就听了无数遍,也懒得再辩,只乖乖地任师哥给他处理伤口。
很快,监察院的人根据邵衡的命令赶到了。专业医护人员也来了,止血凝胶涂抹在左胸伤口,一阵清凉,程有真的意识逐渐苏醒,胸口的窒闷感消失不见。
“我觉得好多了。”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武装评分员已被监察院的人团团围住,悉数制服。工厂外缘铁架上的幸存者也被一一救下。而工厂内部,一道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幽幽的光线。
程有真走过去,用另一只手推开沉重的大门,沉闷的摩擦声,拉出一道长长的回音。
里头的景象令人窒息。角落里,一群人蜷缩成团,衣衫褴褛,面色灰败,像一群被丢弃的货物。他们在光线照到的一瞬,下意识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眼神中满是恐惧与麻木。
可在这绝望之中,有一道身影格外刺眼。
那人坐在最边缘的货柜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冷的光泽。他双手被绳索五花大绑,腕骨勒出青紫,却丝毫看不出惧意,只是饶有兴味地凝视着门口众人。
就在视线交汇的刹那,程有真呼吸猛然一窒,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那人看向他,也是眼神一怔,随即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他嘴唇颤抖,吐出一串低哑而急促的音节。一种无人能懂的语言,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送来哀鸣。
山潮人。
第59章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上)
“山潮人?”
尔琉点点头,继续咬一口小面包。
“这是什么?”秦怒一边问,一边将大量的干草和树叶铺在地上,隔离土地里的潮气。随后,他招呼尔琉来到自己身边,两个小孩儿就这么紧紧地抱在一起,抵御这个长夜。脚边是她方才烤热的大石头块,此刻正冒着热气。
尔琉在秦怒怀里,侧过头看着她:“姐姐,你懂的好多。”
“我爸教我的,野外生存技巧。”
“你爸爸如果在就好了。”
秦怒把他搂紧,讲:“没事,现在我就是你的爸爸。”
“为什么不是妈妈?”
秦怒垂下眼,有些落寞:“因为我已经不记得妈妈是什么样子了……对了,你刚刚说的山潮人,是什么意思?”
“我妈妈是山潮人。和你们中部人不一样,妈妈会说两种语言。每次医生们做完实验,我就会梦到她。她会跑到我的梦里,用山潮语让我坚强。”
“你妈妈呢?”
“不知道。听医生说,她在一个大雨天跑出去了,之后没再回来过。”
“就像我们这样?”
“对。”尔琉又咬了两口面包,似乎是饿极了,“那天你找到的暗室,原本是我和妈妈住的地方。”
“难怪你行动自由,还一点都不怕。”想到那群被关在玻璃罩里的孩子,秦怒后背的寒毛还是输了起来。她将尔琉抱得更紧了。“那你妈妈也会……那种,把时间定住的魔法么?”
“我不知道。”尔琉摇摇头。这其实也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这个能力。
秦怒自从进了福利院之后,就听到了有关这个小男孩儿的风言风语,诸如没有名字,近亲诞下的产物等等。这次,她终于有机会好好问问他了。然而,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尔琉看出了她的心思,讲:“我什么也不知道,妈妈没有告诉,我是怎么来的。”
“她是怎么进福利院的?”
“不知道,妈妈从没有说。”
好家伙,真是一问三不知啊。这小孩儿对自己的身世可谓是一点都不关心。
“姐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要不要再联系盛铭然?”
是啊……去哪儿呢?秦怒一时间茫然失措。
她知道,秦越川虽已被招安,但白金场和旧港几个区,依旧对他和江晴忌惮万分,生怕哪天他重整旧部,再掀波澜。因此,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偷偷看在眼底。
她独自偷偷回去倒还好说,可如今,她身边带着尔琉,而尔琉又身怀异于常人的本领。或许,那些人日复一日在他身上做的实验,恰恰与这身本领有关。
若贸然回去,无异于将尔琉推入虎口,甚至会连累到父亲和小秦哥,就像那次惹上“靴子”一样。这些噩梦,他不想再来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