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河突然察觉,人在无语的时候。
真的会笑。
陆明河的嘴角扯了又扯,嘴角噙着的笑意,比夏日结出来的最苦的苦瓜还要苦。
此时的心情,更是无法以言语来形容。
最终,心中的千言万语,只能让陆明河伸出手,大力地在程筠舟的肩膀上拍了又拍。
且每拍一次,力道比上一次大上几分。
只拍的程筠舟龇牙咧嘴,方才停下了动作。
而后,则是长叹了一口气,略显无奈地看向赵溪月,“今日叨扰赵娘子了。”
“陆巡使客气。”赵溪月笑眯眯道,“招待不周,陆巡使莫要介意,待往后有了空闲,可随时来做客。”
语气真挚,并非是寻常客套的言辞。
而是自内心,真诚地邀请。
这让原本精神低沉的陆明河顿时精神一振,立刻打起了精神,冲赵溪月拱手,“恭敬不如从命。”
待有了空闲,一定再来叨扰。
不过待那个时候……
陆明河看了一旁此时嬉皮笑脸的程筠舟,不自觉地再次扯了扯嘴角。
一定得趁某位左军巡判官不在的时候!
赵溪月察觉到陆明河这个小动作,心中会意,顿时笑眯了眼睛。
陆明河与程筠舟一并离开石头巷后,往开封府衙而去。
一路上,陆明河始终沉默不言。
程筠舟却是将后脑勺摸了又摸。
方才不是都冰释前嫌,和好了么,怎么这会子又臭起了脸?
这陆巡使的心思,也太海底针了一些吧!
不过这话说回来了,兴许陆巡使今日心情不好,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关系的原因,而是因为柳娘子的那桩案子……
明明事实清楚明白,当日围观的百姓也亲眼瞧见孙喜旺拿匕捅入柳娘子的腹中,看到了鲜血四溅的可怕场景。
而孙喜旺也承认他对柳娘子图谋不轨一事。
这个案子,显而易见,就是孙喜旺意图不轨未遂,恼羞成怒之下要对柳娘子下了狠手。
可鞫狱状今早到了右军巡院,却被吴宏宣一通指责,说什么言语不清,事实不明。
还说什么当时街上的人群只瞧见了孙喜旺拔出匕,却并不曾瞧见孙喜旺拿出匕的情景,而孙喜旺本身也不曾完全认罪,这其中,肯定还有旁的隐情……
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一个是流放五百里,一个则是绞杀,孙喜旺知道这两种行为下场完全不同,自然不会认罪。
如果这也能成为质疑一个案子的原因,那往后若有人当街殴打旁人,难不成可以说是切磋?
若是只因不曾看到拿出匕的瞬间便要质疑,那那些小偷是不是可以随意谎称自己手中的钱袋是从地上捡的,而非是偷的?
程筠舟越想心中越气,忿忿出口,“这个吴巡使,简直就是胡搅蛮缠!”
话音还未落地,恰好从开封府衙出来的吴宏宣,眉头紧拧,冷哼了一声,“背后说人,这便是左军巡院的教养与规矩?”
眼见吴宏宣阴阳怪气,还将他的个人行为上升到了整个左军巡院,程筠舟当下恼怒,“吴巡使莫要……”
陆明河抬手,拦住了程筠舟,“程巡判只是说吴巡使,又不曾说吴右军巡使,为何吴巡使就觉得程巡判口中的吴巡使说得就是吴巡使你呢?”
“毕竟吴巡使也不曾听到我们方才谈论的内容,怎么就料定程巡判说得是吴巡使你呢?”
这话不但胡搅蛮缠,且还若有所指,颇有含沙射影的意思。
吴宏宣面色顿时沉了一沉,“陆巡使巧舌如簧,还真是无人能敌啊,我等只能甘拜下风!”
“吴巡使所言甚是,我也如此认为。”
陆明河点头,“论口才,我比吴巡使略胜一筹。”
吴宏宣,“……”
这几句话说下来,竟是隐隐落了下风?
心中恼怒更盛,吴宏宣也懒得与陆明河虚与委蛇,干脆将话挑明,“陆巡使新查的那桩案子,疑点颇多,难以定论。”
“陆巡使还是将鞫狱状拿了回去,再将这件案子好好查上一查为好,免得出了纰漏,让整个开封府衙跟着陆巡使担责。”
“吴巡使所言极是。”
陆明河点头,“只是左军巡院已经查明了整件案子的原委始末,一应人手已然安排去做了旁的事情,倘若再次去探查这件案子的话,需得将手头的其他事情做完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