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过后的第一个初一,天色未亮,宫门外的灯笼还点着。
婉儿寅时三刻便醒了。
她坐在镜前由宫女梳头时,望着铜镜里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这个时辰,她还在白玉堂的后院煎药,阿苦在一旁打下手,武断在院子里练拳。
那时虽不似如今尊贵,心里却踏实得多。
“皇上,时辰到了。”红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轻柔却清晰。
婉儿回过神,整了整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纹朝服。
“走吧。”
……
紫宸殿内,文武百官已按品阶列队肃立。
殿中烧着银炭,却仍驱不散腊月清晨的寒意。
白气从众人鼻息间呵出,在殿梁下凝成淡淡的雾。
婉儿在龙椅上坐定,目光扫过殿下的面孔。
陈明远站在文官位,身形比前些日子更显清瘦,官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他的脸色在殿内烛火映照下,透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
落英缤立在武官队列前方,一身元帅戎装,肩甲上的铜钉闪着冷光。
他垂着眼,神色平静。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司礼太监拖着长音唱道。
话音未落,文官队列中便有一人出列,是康亲王。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王爷穿着亲王蟒袍,手里捧着一卷奏疏,步履稳健地走到殿中央。
“臣,有本要奏。”
他的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
婉儿看着他,心中早已猜到了七八分。
“康亲王请讲。”
康亲王展开奏疏,却不看,只抬起眼直视着婉儿。
“臣等联名上奏,恳请皇上废止服务局和新礼法,恢复内廷祖制。”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然后又迅平息。
婉儿面色不变:“王爷的理由是……”
“理由有三。”康亲王朗声道。
“其一,太监宫女之制乃是历朝历代宫廷运转之本,皇上废除旧制,改设服务局,以雇佣代替遴选,此乃违背祖宗之法、败坏宫廷人伦的弊政!”
稍顿了顿,他见婉儿没有打断,便继续道:
“其二,自服务局设立以来,宫中的规矩松弛,尊卑无序,侍者领薪银便可婚配离宫,试问皇上,皇家的威仪何在?”
“其三……”
康亲王的声音陡然提高,“近日在宫闱之内,竟传出元帅与内务总长不清不楚的流言!此等丑闻,若非宫禁松弛、规矩败坏,安能生?臣等以为,此皆是废除旧制的恶果,若不及时废止新制,恐怕会动摇国本,更会贻笑天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铿锵有力。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婉儿。
婉儿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面上却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