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到时,辛夷正跟个受惊鹌鹑样缩在墙角,骤见得走在前头的公子哥儿里有谢承,不亚于见着了金光佛祖,突地窜出半个身子,倒把宋隽等吓了了一跳。
问得几句前因后果,又听辛夷说里面有翁公出来,衣着面貌描述,宋隽分辨该是周肇。
然周肇近十多年没往盛京走动,宋隽并不熟悉其家世渊源,拜谒问安只知是祖父宋爻多年故交,难得相逢。
现儿个故交都离了屋子,想必里头旁人也走的干净,祖父是仅留了渟云在。
“果然妖道”,他心中又骇得一回,能哄得自个儿娘亲喜笑心花怒放,骗的谢府老妇不知东南西北,让陶府尊者铤而走险,还能让祖父深夜为她撵故交。
不过既然里头在单独叙话,几人俱是世家教养,不约而论,都道不便贸然进去打扰,就在门外候着先。
宋隽与谢承出入往来,身旁仅跟了小厮随行,张瑾却是实实的公孙做派,仆役玩伴婢奴结群。
养的个个十六七上下年纪,在张家宅子里,活计概莫不沾,衣食吃喝依张瑾喜好,色往亮穿,金往贵戴。
莫说寻常人家里儿女,就是小殷富裕之户,多也不如他身旁随从阔气。
既养的娇,性子就闹腾,见着主家对辛夷言语有抬爱逗弄之趣,立时拉了人往旁儿说笑,渟云一出来,可不看着个个捂了肚子直不起腰。
宋隽话毕,往门里瞅道:“怎么祖父还在里面吗,这天也挺晚了,莫不然他还有别客?你可见着其他的?”
说罢又看回渟云身上,看她还望着谢承,一双淡眉似蹙非蹙,两汪静眸欲流还休。
宋隽当下再不追着问,总而里间是祖父风水宝地,不是他人龙潭虎穴,出不了乱子。
他自上前一步挡在渟云与谢承中间,扇柄倒划指点张瑾道:“不要胡扯了,我娘让我把她给送回去,我娘什么样你看见了,你那祖娘来了也不好使。”
说罢折扇一开,又与渟云道:“走走走,这里不是说话地儿,我送你回去,早些与谢祖母聚了歇着吧。
明儿个再上园子里玩,我给你寻个乖点的马,和陈州来那个捶丸去。”
“嗯。”渟云几不可闻应了声,垂目收了视线,容倦神惫心嫌与宋隽错身往外走,全无旁的寒暄,连个见面之礼都没问,周身上下寻不出半点热忱。
反正明儿一早就要往张府,多余说自个儿不去。
宋隽尴尬捏了捏扇柄,也不好怪人冷淡,谁叫他是个理亏人,年年讹钱就不提了,买卖你情我愿么。
但世事么,年前亏一遭,年后又亏一遭,亏的他站在渟云跟前无端矮了一大截。
张瑾却是生下来就没被谁这般冷待,扭头望向谢承双手一摊,上下嘴皮子都快张成了浑圆。
莫说自个儿是盛京大好的待婚儿郎,不思将来,这旧情也不念了?以前谢府张府,彼此问过万安,相互低过额头的。
瞅着渟云转瞬走出四五步,张瑾挪脚往谢承近旁站得些许,咬牙道:“我告诉你,年节我往禁苑拜先祭祖,没过这等气。”又斜眼审视宋隽,问:
“难不成你祖父倚老卖老骂了她,性子到咱们这来了。”
没等宋隽答,他自个儿倒乐呵起来,砸拳喜道:“定是这么回事,哎呀,合我意合我意,难怪我那祖奶奶费心,真是知我者祖奶奶。”
说罢拔脚追上渟云,听她像是在凶自家丫鬟,“走不走”三个字念的恼还嗔,嗔还羞,羞还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