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的不安,我也想过。但方才在殿外,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赵挺之问。
“完颜乌达来找我们,是权衡之后,最好的选择。”
“裴相此话何意?”
赵昍听了几个来回,对这句话不解。
“女真部这些年一直在吞并周边部族,战力增长很快,但他们缺一样东西。”
赵挺之做尚书右仆射时,参理过军政,裴之砚说到这个,他立刻反应过来:“铁!女真部缺铁。”
“正是。”
裴之砚颔,“辽人控制着北面的矿场和军械库,女真想要扩充兵力,就必须绕过辽国拿到足够的铁料和兵器。”
“西夏那边手里有矿,也有冶铁作坊,但西夏跟大辽之间的关系比我们跟大辽的要复杂得多。李乾顺轻易不会为了一个北边部族去跟辽国撕破脸。”
孟太后若有所思。
李乾顺现在的皇后,是大辽的公主。
据说感情还不错。
不过嫁入西夏两年,至今还无皇子出生。
这感情究竟如何,外人也不得而知。
没有皇子,西夏和大辽的联姻,就不像表面上看得那么牢固。
只是这些,都不足以证明什么。
裴之砚说的对。
女真部毕竟还是大辽管辖的一个部族,李乾顺不大可能会同意。
赵昍恍然大悟:“所以完颜乌达转了一圈,最终选了大宋。”
孟太后接口:“辽人控制着北面的矿场和军械库,这个吾知道。先帝病重那段时间,吾看过从那边递过来的折子。枢密院也提过,辽国每年从北面矿山里炼出来的铁,足够供给它整个北境驻军还有富余。”
“而女真想要起势,铁料这道坎,他们绕不过去。”
赵挺之微微点头:“辽国控制着铁,西夏手里也有矿,但西夏不敢动。西夏跟辽国之间隔着姻缘,皇后是辽国公主,李乾顺就算有心,也不会为了一桩还没有影的事去跟辽国翻脸。”
“不错。”
裴之砚看向赵挺之,“女真若是去找西夏,西夏答不答应先另说,光是消息走漏这一条,就够女真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绕了一圈,最后还是选了大宋。”
赵昍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带着笃定,“因为西夏那边没有一定要跟大辽翻脸的必要。只有我们,跟辽国有着十六州的旧账。”
孟太后颔,示意他继续说。
“女真要铁,大宋要地。最关键的事,即便我们现在不答应,也不会出卖他。女真还有退路!”
“官家说得不错。女真部这些年被辽国压着,早就习惯了在夹缝里活。他们来找我们,是选一条捷径。我们若不接,他们还能退回原来的路,只不过走得更慢一些,更苦一些。”
赵昍:“……”
几个意思?
所以急得其实不是女真,而是他们?
见母后、裴相和赵太傅都看向他,赵昍忽然觉得压力好大。
“官家,我们想要十六州,但这个愿望被辽人拦了百年,已经成了心结。女真看准了这个心结,才选在这个时候上门。”
这个机会要还是不要,得好好想一想。
“此事,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拿出决意来,且再看看,完颜乌达这段时间在京是否安分。”
最后孟太后拍板。
……
又是临近年关,裴之砚从曾府回来。
“曾相他老人家身子好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