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罕他仰慕?
他姐姐那样的天人姿容,通身的清华气度,满京城的青年才俊哪个不心生向往?
仰慕她的人从正阳门排到永定门都嫌不够,怕是能一路排到盛京去!
纳穆福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万千仰慕者里占个名头?
他连《诗经》开篇都背不周全,怕是连“蒹葭苍苍”是什么意思都不懂,也敢妄称仰慕?这等粗鄙武夫所谓的仰慕,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玄烨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再开口时声音已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皇玛嬷,我可以娶赫舍里氏的女儿为后。”
这是他苦思一夜想出的对策。
他比谁都清楚,从坐上这张龙椅的那一刻起,他的婚姻就注定与“喜好”二字无缘。那不过是棋盘上最显眼的一枚棋子,是权衡、是交易、是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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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奢望过能像寻常少年郎那般,娶一个真正倾心的女子。
既然如此,用这桩注定与情爱无关的婚事,去换取姐姐一生的自在安然,何乐而不为?
玄烨话音落下,太皇太后捻着念珠的手微微一顿。“索尼病重,赫舍里氏已是强弩之末。”
“正因如此,才要施恩。”玄烨语气沉稳,“立噶布喇之女为后,可得赫舍里一族全力支持。”
他继续布局:“鳌拜长子新丧,可将岳乐之女指婚给他。遏必隆之女纳为妃嫔,以示牵制。”
“那鳌拜之女呢?”太皇太后试探道。
“不可。”玄烨斩钉截铁,“鳌拜狼子野心,若使其女入宫,必生后患。”
太皇太后凝视着孙儿,既欣慰又警惕。这孩子已不是需要她庇护的幼童,而是有了自己主张的君王。这让她想起福临,不禁收紧手中念珠。
“就依皇帝。”她终于让步,却话锋一转,“但温惠与纳穆福的来往你不要制止,鳌拜、遏必隆之女仍要入宫待选。这其中的分寸,你要把握好。”
不让制止姐姐与纳穆福来往?这是要将姐姐当作诱饵,继续吊着鳌拜的胃口?他仿佛已经看见纳穆福那令人作呕的贪婪目光,在姐姐身上流连不去。
明着阻拦不得玄烨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听说他摔跤很厉害,一个绝妙的主意忽然浮上心头。
既然鳌拜自诩满洲第一勇士,何不让深得其传的纳穆福来“指点”他秘密训练的那支布库卫队?
明面上是向鳌拜示好,让这对父子以为皇帝仍在拉拢他们;暗地里,既能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摸清瓜尔佳氏的武艺路数,又能借此麻痹鳌拜,让他放松警惕。
更妙的是布库场上拳脚无眼,若是纳穆福“不慎”受伤,也该怪他学艺不精。
玄烨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捻动,仿佛已经看见纳穆福在布库场上狼狈的模样,心情大好。
至于那些待选的贵女,乾西五所的院落不是还空着许多?让内务府好生修缮,三年五载的,总要修得尽善尽美才是。
“孙儿明白。”玄烨垂恭声,语气平静无波,“必当以社稷为重。”
“以社稷为重。”太皇太后在心中默念着这五个字,看着孙儿低垂的头顶,知道这堂课,他已经听进去了。只是这其中的代价,他是否真的已经准备好承受?
她想起福临当年也曾这般信誓旦旦,最后却为了一段情,连江山都险些抛却。
人心最是易变。
今日他能为护住姐姐甘愿牺牲自己的姻缘,来日会不会也为另一个人昏了头?
这深宫里的红墙会吃人,会一点点啃噬掉最初的真心。今日他能为姐姐舍了婚事,他日大权在握时,会不会也为了别的什么,将今日这份坚持弃如敝履?
这深宫里的情意,最是经不起权势的消磨。
今日的赤子之心,他日坐在那至高之位上,看遍了算计与背叛,还能剩下几分?她不禁想起自己年轻时,何尝不是怀着满腔赤诚,最终却不得不学会在这深宫里筑起心墙。
只希望他将来不要后悔!这深宫里的路,从来都是一步踏出,便再难回头。
“去吧。”太皇太后挥挥手,带着一丝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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