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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生死痘关（第1页）

苏麻喇姑带来的噩耗如同腊月寒风，彻底冻结了西苑残存的生气。

景阳宫那位温婉的女子，终究没能等到儿女归来。

简诺将锥心之痛死死压在心底，然而命运的残酷远预期。就在佟佳氏薨逝的消息传来后第三日，天花的魔爪终究突破了重重防护。

玄烨深夜突然啼哭不止，幼小的身子滚烫如火。“额娘冷”他在锦被里瑟瑟抖，小脸烧得通红。

恐慌顿时在宫人中蔓延开来。

几个小宫女吓得软倒在地，压抑的呜咽声里满是绝望。

满族自关外兴起，对中原地区流行的天花病毒普遍缺乏免疫力，感染后死亡率极高。天花被称为“痘症”，被视为绝症。

这些经过严格筛选、熬过天花的宫人，太清楚天花的可怕了，这“痘刑”之下，十不存三，尤以幼儿最为凶险。

三阿哥、三格格年方四岁，这般稚龄染痘，怕是连脓疱期都熬不过啊！

见过太多高烧惊厥而亡的孩童，也见过更多在脓疱期因全身溃烂、继邪毒内陷而痛苦离世的患者。

皇子皇女在他们值守时染上这等恶疾，按《大清会典》规制，轻则杖责配辛者库，重则性命难保。

正当众人绝望之际，简诺清脆的声音斩断混乱：“即刻封闭澄心斋，任何人不得出入！”

这道命令让宫人们愣怔片刻。

四岁的格格站在榻前，脊背挺得笔直，那双与年龄不符的冷静眼眸扫过众人：“去打温水来，要快。”

或许是她的镇定感染了众人，或许是绝境中本能地抓住救命稻草，宫人们竟都依言而动。

简诺指挥着宫女，用温水浸湿软布，一遍遍擦拭玄烨的额头、脖子、腋窝和腿窝来降温。

“额娘……额娘……”他无意识地呢喃着，小手在空中虚弱地抓挠，似乎想抓住那并不存在的温暖怀抱，“冷……玄烨冷……”

简诺赶紧俯下身，握住他滚烫的小手，柔声回应：“玄烨乖，姐姐在这里。”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声音带上了哭腔：“额娘……抱抱……玄烨疼……浑身都疼……”

简诺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玄烨乖，好好睡觉。”这一刻，她不仅是姐姐，更成了这个失去母亲的孩童唯一的依靠。

“或许真能有转机？”有人开始在夜深时偷偷祝祷。

几天后，玄烨身上开始出现红色斑疹。

剧烈的瘙痒让他忍不住想去抓，简诺让宫女用软布包住他的小手，一旦他要抓挠，便立刻制止。

在他清醒的时候，简诺握住他的手讲故事。

“后来那只小鹿跳过溪水，找到了最甜的果子”她声音沙哑，却依旧温柔。

“姐姐，我梦见额娘穿着很漂亮的衣服，越走越远……我怎么喊，她都不回头……”玄烨沙哑着嗓子问道，“我好难受啊”

简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用一种近乎催眠的温柔语调回应，“玄烨最勇敢了，好好睡觉，睡醒了就不难受了。”

在照顾玄烨的间隙，简诺知道自己大概率已经被感染。她不能倒下，她倒了，玄烨和这一屋子的人就真的没希望了。

潜伏期就在眼前。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

“小熠，我记得‘人痘法’有‘早苗’、‘水苗’、‘痘衣’等多种，哪种相对最安全？成功率最高？”她在意识里急切地询问。

【诺诺你想干嘛？你要给自己种痘？】简熠立马阻止道，【太冒险了！虽然人痘法比自然感染死亡率低，但依然有风险！】

“你告诉我结果就行！”

【理论上，‘水苗法’或‘旱苗法’选取成熟、良性的痘痂，粉末通过鼻腔吸入，引起的反应会相对温和一些……】

她精心挑选了玄烨身上最早结痂的几粒痘痂，在一个无人注意的午后，完成了那场与死神的赌博。

当她将细细的粉末吹入鼻腔时，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