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住玄烨,简诺才抬起头,看向吴良辅,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惊世骇俗,但她顾不上了。
“吴公公,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皇上和额娘送我们姐弟来此,要的是保我们平安康健,对吗?”
吴良辅没想到过完年才四岁得她竟能说出这样的话,微微一怔:“这是自然……”
“那我且问公公,”简诺不给他思索的时间,“强行将我们分开,玄烨如此哭闹,若急火攻心,邪气入体,是利于养病,还是更容易招致病症?”
“若他因思念姐姐,日夜啼哭,寝食难安,这身子骨,可能扛得过痘疫凶险?”
她每问一句,吴良辅的脸色就变了一分。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知,但宫规森严,他不敢擅改。
简诺将他神色变幻看在眼里,语气放缓了些,“公公是皇阿玛信重的人,当知变通之理。”
“我们姐弟同居一院,可分居东西暖阁,既全了‘分居’的规矩,又能让玄烨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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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皇阿玛或额娘怪罪,我一力承担,就说是我不依不饶,定要守着弟弟。”
她说着,轻轻搂住还在抽噎的玄烨,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眼神毫不退缩地迎着吴良辅审视的目光。
那一刻,吴良辅在这个四岁女童身上,看到了一种远其年龄的魄力与担当。
她的话语,条理之清晰,逻辑之严密,简直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奏对!
先以“平安康健”的终极目标占据大义名分,再层层递进,剖析强行分开可能导致“急火攻心”、“邪气入体”、“寝食难安”的恶果,每一句都精准地敲打在他最恐惧的软肋上——皇子若有闪失,他吴良辅有几个脑袋够砍?
最后那句“一力承担”,更是石破天惊。
一个四岁的女娃,怎会懂得“承担”二字的分量?又怎会有如此魄力,敢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出这般掷地有声的话?
那眼神,清澈见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她娇小的身躯里,住着一个历经世事的灵魂。
这已经不是早慧可以形容的了……这近乎于“妖异”。
难道真如一些老宫人私下嚼舌所说,龙凤双生,得天地钟灵,自有神异之处?
电光火石间,吴良辅脑中已百转千回。他意识到,眼前这位小格格,绝非可以随意拿捏、只用规矩就能搪塞过去的孩子。
他权衡利弊:强行分开,若阿哥真因此病倒,他万死难赎;允了他们,虽有违规制,却实是保全皇子之策,况且这位格格的机辩与胆识,将来怕是非同小可。
半晌,吴良辅躬身道:“格格言之有理,是奴才思虑不周。便依格格所言,阿哥与格格同住澄心斋,分居东西暖阁。”
这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宫人们低垂的眼波下漾开层层涟漪。
几个年轻的小宫女偷偷交换着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格格这才多大?这道理一套一套的,连吴大总管都敢顶撞?还说得他回不了嘴!真是开了眼了!
她们在宫中谨小慎微,何曾见过这等场面,看向简诺的目光里,不禁带上了一丝混杂着恐惧的敬畏。
连吴良辅带来的两个小太监都听得傻了眼,内心咋舌:乖乖,这位小格格可不得了!
这一刻,所有宫人,无论内心如何思量,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位年仅四岁的温惠格格是个不好拿捏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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