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在淑景殿石阶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院内不似别处宫殿那般规整,一角设了箭靶,另一角的石桌上随意散落着几卷兵书舆图。
简诺正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低头擦拭着一把强弓的弓弦,动作熟练而专注。
【公主擦弓的样子好帅!】
【总感觉主播擦弓的时候在思念着谁?】
太子李承乾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外,他今日未着繁复的太子冠服,只一身简单的天青色常服,步履比平日轻快许多。
每次踏入姑母这处别院,都像是暂时卸下了东宫的重担,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姑母!”他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啊啊啊太子来了!】
【这声姑母叫得好甜!】
【今天穿得像个清俊书生,和朝堂上完全两个人!】
守在院门的老内侍福安眯眼笑着,心中感慨:太子爷也就在咱们昭阳公主这儿,能走得这般轻快,像寻常人家的少年郎。
简诺抬起头,看到他,眼中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笑意,将那把沉重的强弓随手往石桌上一搁:“来了?正等你。新得的柘木弓,试试手感。”
【哇!太子在公主面前好像变了个人!】
【这才是十几岁少年该有的样子啊!】
李承乾快步上前,拿起弓,熟练地空拉了一下弦,聆听那嗡鸣声,眼中放光:“好弓!比上次那把更有韧性。”
“就知道你喜欢。”简诺指了指旁边的箭囊,“特意让人多配了一壶白羽箭。”
旁边捧着箭囊的小太监德顺偷偷抬眼,心下诧异:在宫里时,太子殿下对御赐的宝弓也只是按礼谢恩,何曾有过这般自内心的欢喜表情?
李承乾指腹感受着柘木温润坚实的纹理,心中暖流涌动:姑母总是这样,随口一提的喜好,她便记在心上,寻来这般合心意的礼物。
他没有立刻去试射,反而像献宝似的,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路过西市,看到新出的胡麻饼,想着您爱吃,就带了点。”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在东宫,他需时刻谨记“君子远庖厨”,更别说随身携带市井食物。
但在这里,他只想与她分享这点滴的、带着烟火气的快乐。
随侍的东宫侍卫统领赵英看着太子从怀中取出油纸包的动作,眼角微跳,却终究没有上前劝阻。
他知道,在这昭阳公主府里,太子殿下可以不必遵循那些严苛的宫规。
【居然还偷藏零食!可爱死了!】
【在立政殿可不敢这样吧?】
【侍卫大哥:我什么都没看见!】
简诺笑着接过,打开油纸,云袖见状,忙要去取银筷,却被公主摆手制止。她这才恍然想起,在太子殿下面前,公主从不讲究这些虚礼。
简诺毫不客气地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嗯,是那家老字号的味道。”
看着她毫不矫饰地享用,李承乾心里那点微末的忐忑瞬间化为乌有。
只有在这里,他不必是完美的储君,可以只是一个带着零嘴来讨长辈欢心的普通少年。
她也随手倒了一盏温热的酪浆递给他,“站着做什么,坐下吃。”
李承乾依言坐下,咬了一口胡麻饼,又喝了一口酪浆,满足地眯起眼。
温热的酪浆滑入喉间,带着淡淡的奶香,熨帖着五脏六腑。
这滋味,远比东宫那些遵循古礼、精致却冰冷的膳食要温暖得多。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脸上,那些在朝堂上和两仪殿里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紧绷,此刻荡然无存。
“姑母,”他咽下饼,声音低了些,“前日…多谢您。”
他指的是裴家回礼之事,以及她亲自去裴府为他撑腰的举动。
简诺看他一眼,目光柔和,用帕子擦了擦手,“谢什么。”
她语气那般自然,仿佛为他撑腰是天经地义,不值一提。这份毫不标榜的维护,让李承乾鼻尖微微酸。
【公主好飒!“谢什么”太帅了!】
【太子眼睛里有星星了!】
简诺拿起另一张稍轻的弓,站起身,“光说不练假把式,来,让我看看你最近箭术有无长进。若退步了,今晚就别想蹭我的炙羊肉。”
李承乾立刻起身,脸上绽开毫无阴霾的笑容,那是一种被全然接纳和偏爱的底气:“姑母可要说话算话!我最近练得可勤了,就等着您考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