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丽正殿书房内。
烛光摇曳,映照着太子李承乾略显疲倦的面容,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案上摊着几张礼单草稿。
“珊瑚树、玉如意、金丝屏风……年年都是这些,俗套,毫无新意!”
“尔等再说说,阿姑生辰将至,孤这贺礼,究竟该如何置办,方能显得既尊重,又不落窠臼?”
“殿下,依臣之见,昭阳长公主殿下圣眷正隆,寻常奇珍异宝恐难入殿下之眼。或可寻访名家字画真迹,投其所好?听闻殿下雅好书法……”
李承乾不耐地打断,“雅好书法?你可知如今多少人捧着王羲之、钟繇的真迹往淑景殿送?门槛都快踏破了!孤再去凑这热闹,有何意义?
室内一时沉默。
杜正伦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殿下,臣以为,送礼之意,不在价值连城,而在心意相通,更在……审时度势。”
李承乾眉头微挑:“哦?杜卿详细说来。”
“殿下细想,长公主殿下如今深得陛下信重,非因公主之尊,而在于那‘水泥’之功,利在社稷,泽被苍生。”
“此乃昭阳公主殿下贤德与才智之体现,远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因此,太子殿下之礼,亦当脱后宫女眷之藩篱,需体现出东宫对殿下功绩之认可,以及对国事之关切。”
李承乾身体微微前倾,杜正伦继续道:“臣闻将作监依公主所献之法,全力督造水泥,然产量仍难以满足北疆急切之需。”
“或可……由东宫出面,奏请陛下,将京畿附近新勘得的一处优质石灰石矿,专赐于昭阳殿下,作为其生辰之贺?”
“亦或是,由东宫拨调一批得力工匠、或是筹措部分钱帛,助殿下扩大水泥窑口?
李承乾眼中一亮,但随即又闪过一丝犹豫。
“此议……是否太过涉足实务?且将矿产、工匠归于阿姑名下,是否会惹来非议?”
杜正伦微微一笑,“殿下多虑了。此举正可彰显殿下胸怀天下,心系边防,与陛下同心同德,共赞利国利民之善举。”
“陛下闻之,只会欣慰。至于非议……以昭阳殿下如今之地位与功绩,谁又敢妄议?”
“陛下前日连裴氏小娘子的生辰都特意关怀,其圣意如何,难道还不明显吗?东宫此时表明态度,正当其时。”
其余人附和道:“杜公高见!如此一来,贺礼便与国之大事相连,既显殿下之重视,又脱俗套,更合昭阳殿下之心意。公主殿下必能体察太子殿下之深意。”
李承乾舒展眉头,“善!就依杜卿之言。孤即刻草拟奏疏,请将新勘之矿赐予阿姑,助益水泥增产之事。”
“此外……再精心挑选一些阿姑平日喜欢的江南新茶和古籍,一并送去。既要顾全国事,也不能失了家人温情。”
杜正伦躬身道:“殿下圣明。此礼一出,陛下心安,公主殿下欣慰,朝野亦将称颂东宫识大体、顾大局。
“阿姑生辰礼一事,诸多细节,便有劳杜卿多多费心操持了。务必办得妥帖,不容有失。”
“殿下放心,臣必当竭尽所能,将此事办理周全,定不负殿下所托。”杜正伦再次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殿外,着手去安排这桩至关重要的“家事”。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李承乾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那方冰凉温润的玉镇纸,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处。
不过是送一份生辰礼,竟也要如此绞尽脑汁,权衡利弊,目光扫过案头那些劝谏的奏疏,内心泛起苦涩。
于志宁、孔颖达、张玄素……一个个口口声声为了孤好,可他们的奏疏,字字如刀,他们何时能像对父皇那样,对孤有半分由衷的赞许?
恐怕在他们眼中,孤永远都不如父皇万一。
想起父皇看向青雀时那毫不掩饰的赞赏目光,胸口一阵闷。
“称心,你可知……孤为何对此事如此焦虑,甚至觉得这生辰礼,比应付那些老夫子的考问还要劳神?”
那名被称为“称心”的内侍,年纪极轻,面目清秀,眉眼间自带一股温柔解意之气。
他原本正安静地在一旁整理香炉中的灰烬,闻声动作立刻放下手中的银箸,悄步上前,跪坐在李承乾案旁不远处的软垫上。
“奴婢愚钝”称心知道他并不需要自己真的回答,能做的,便是好好听着。
李承乾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殿内华贵的陈设,“因为孤这个太子之位,看着尊贵,实则如履薄冰。”
“父皇是旷世明君,文治武功,孤纵是穷尽心力,也难以企及万一。朝中有魏征那般盯着孤一言一行的诤臣,寝宫之外……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等着看孤行差踏错。”
“殿下言重了……”称心劝慰道,语气并不轻松,他知道太子并非全然杞人忧天。
“殿下是陛下的嫡长子,法统地位极其稳固。陛下对殿下期望深切,严加管教,正是为殿下将来承继大统着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陛下为您挑选了于公、孔公、张公这般天下最顶尖的文臣作为辅弼,这份苦心,朝野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