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景殿内,沉香依旧,却仿佛比往日更沉凝几分。
简诺敛起所有心绪,迎向那似乎永无止境的宫务。
唯有她能看见的虚拟光屏上,绚烂的打赏特效再次如烟花般炸开。
那些来自遥远时空的、带着惊叹与鼓励的虚拟礼物,伴随着飞滚动的“公主殿下辛苦了!”、“又要开始爆肝了!”、“期待端阳节直播!”的弹幕,化作一股奇异的暖流和实实在在的积分数字,涌入她的心底。
这,倒是眼下唯一能让她真心实意弯起嘴角的“良药”了。
心中那份因繁重公务而生的荒谬与无奈,竟奇异地被直播间里那一片热闹的“云支持”和不断累积的回家希望冲淡了些许。
既然推不掉,那就做得更漂亮些。
至少,还有“人”在看,还有“钱”可赚。
殿外候着的宫人们垂手侍立,姿态比往日更加恭谨小心,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惊扰了殿内正在议事的公主与各位掌事女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并非惶恐,而是一种与有荣焉的紧绷与肃穆。
一名刚调入淑景殿不久的小宫女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那扇隔开了内外世界的雕花门扉。
她压低声音,对身旁一位年长的女史低语道:“阿姊,这几日…来咱们殿里请示的大人们,似乎格外多,也格外…客气?”
她不知该如何准确形容那种感觉,那些往日里在别处或许颇有威严的女官、内侍,来到淑景殿前,总会不自觉地整一整衣冠,神色间带上几分额外的敬重。
那名叫青禾的女史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把‘似乎’和‘格外’去掉。如今六尚二十四司,但凡涉及宫内庆典、用度、赏赐之事,哪一桩不得咱们殿下过了明路、拿了章程,才敢往下施行?”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这份体面,是陛下和娘娘给的恩典,更是咱们殿下自己挣来的威仪。”
小宫女似懂非懂地点头,只觉得殿下的名号似乎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让所有靠近淑景殿的人都不自觉地收敛起来,又忍不住想仰望。
殿内,简诺清冷平稳的声音隐约传出,正在吩咐着什么“龙舟竞渡的赏赐需分等次”、“赐予臣工的枭羹务必要热食快送”……
守在门边的掌殿宫女云岫微微颔,对身旁另一名宫女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下,前去传令。
云岫的目光扫过殿外垂恭立的宫人们,心中了然。
曾几何时,淑景殿虽因公主得宠而无人敢怠慢,但更多是帝后爱屋及乌的照拂。
而如今,一切截然不同。
送往淑景殿的公文函件变得至关重要,各司前来请示的女官态度愈谦卑,连她们这些在淑景殿当差的宫人,走出去都能感受到旁人投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与敬畏。
这变化的根源,便是殿内那位正从容不迫、条分缕析处理着纷繁政务的公主殿下。
她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内廷的意志;她的每一个决定,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目光与心思。
淑景殿,渐渐地真正成为了宫中一处举足轻重的权力枢纽。
而在这里侍奉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无声却强大的力量,以及随之而来的,那份沉甸甸的荣光与谨慎。
太子府,回廊之下。
两名身着青色袍衫的内侍端着时新瓜果,正穿过庭院。
年纪稍小的那个忍不住朝淑景殿的方向望了望,压低声音对同伴道:“哎,你听说了吗?尚仪局的秦尚仪和少府监的李少监,今儿一早又齐刷刷地去淑景殿候着了,为着端阳节的事儿。”
年长些的内侍一副“你才知道”的神情,撇了撇嘴:“这有什么稀奇?如今哪桩大事能绕得过淑景殿那位主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