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虽寿(四)
到最後,萧灵运都没有透露过自己究竟准备做什麽,手里捏着的那些宝贝也从不轻易示人,他有时会取出一点基础丹药来辅助修炼,速度算不上快也算不上慢,磕磕绊绊的结了丹。
而小龟本身便是天地灵兽,在修行上几乎一路坦途,实力很快就远远超过了萧灵运,对方也毫不吝啬地将提脚跑路,潜藏隐匿,有偿消灾等需要耗费灵力的事宜交给了小龟,美名其曰“多加历练”。
两个人一路走走停停,每当撞上追捕时,萧灵运总能找到一条顺利逃脱的路线全身而退,他会懒洋洋的摆手说“都是算出来的”,但当龟龟表示想学习这种卜算之法时,他又摆手拒绝。
“未知未来,才能好好过当下,若是提前知道了事情的结果,那人为之努力改变的过程岂不是失去了意义?”
说这话时,两人正停在火玉天湖中心的小洲上,萧灵运不知从哪搞来了钓竿支起来,自己则扣了一顶草帽在脸上优哉游哉地躺着,翘起二郎腿,好不悠闲。
“不如与我做一局赌,火玉天湖半边翠绿半边红,你说这两边湖水里的鱼儿是什麽颜色的?”
龟龟面对着红绿交融的那条线,随便答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人如此,想必鱼亦如此,我觉得应是同色。”
“嗯~~这样啊,那我压相反的好了。。。。。。嘿,正好上鈎了!”
萧灵运跳起来将鱼竿扬起,带出一串水浪,尾端挂着的是条胭脂小鱼。
“看来你猜错了。”
鱼挣扎着,尾尖带着水甩进萧灵运的眼睛里,他“诶呀”一声叫起来,反手扔了鱼,另一手捂住眼睛,呆愣片刻後,他突然转头盯着天边的某处,久久,才回过神来。
“怎麽了?”
萧灵运颤颤开口:“方才,师父渡劫失败,已经折陨”
窃宝夜奔之日,他只在山脚向着师父的座峰遥遥拜过,以为自己再无惦念,今日红鱼尾过,竟叫他看到一晃师父的结局。
天雷加身,尸骨无存。
师父,一直在为自己教出孽徒而愧疚吗。。。。。。呵,可惜,这只会叫我再无挂碍。
因为从此後,没有第二人再能算出我的命数。
蜷缩的人影舒展开,扬起笑脸:
“甚好甚好,没有师父卜算我的方位,那群苍蝇就没那麽容易找上来,毕竟几百年过去了都没抓住我,估摸着那群人也该放弃了,我们以後也不必瞻前顾後躲躲藏藏,龟龟,你也和我一样欢喜吧。”
如果今後真的不用再过风餐露宿招摇撞骗还要随时随地逃命的日子,自然是乐意的,但少女瞧着手边瘫坐着发呆的人,总觉得对方应该不是嘴里说的那样开心。
纵使他们是同伴,是朋友,亦如师徒,但人心永远是捉摸不透的东西,人心永远有所保留,埋藏秘密,永远不会像玉简上的术法指导那样坦率的表露无二,叫人时而恼怒时而又怜悯。
她思考目前的状况,下了决定。
“既然你从此没了性命威胁,我也当走了。”
这些年,她陆续修习了符箓阵法,丹方药理,除剑术外的各式奇门术法都学了个遍,最精通的还是阵法与防御之道,到了学无可学後,又一边了解人间诸国历史习俗山川风貌,一边东奔西逃,还要日常应付因萧灵运突发奇想而引来的各种麻烦。
其实她对这种生活并无怨言,只是。。。。。。
“走?去哪?回你的泥巴坑里当守墓人?不,守墓龟。”
少女摇摇头:“说出来你大约不会信,其实我也是有故乡的,我记得自己从小生活在一处宽广的河岸,满地是金色的砂砾,赤红色的江水拍在岸上,我和我的族群就生活在那里,只是当时我尚在懵懂,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样离开水岸到了那座山上的了。和你行走人间,也是抱了一丝找到那处地方的期待,可惜几百年过去,始终没能如愿。”
“哈。。。。。。这麽重要的心愿,你从来没提起过,你是不是见我手里已经没有利于你的功法灵物了,就要将我一脚踹开,随便编了个故事来打发我?”萧灵运本坐在地上,转身抱住少女的腿,语气哀怨“大不了,我可以潜进别的什麽仙门当卧底,再偷点好东西出来。”
“我不要你去偷!”少女也急了,她倒吸一口气试图将这张狗皮膏药扯下来,半晌无果,只能又解释。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我只是想,既然你不用再逃亡,那我对你应该也没什麽用处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大家好聚好散。故乡的事也没有骗你,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好聚可以,好散不行!为什麽要散啊我不要散!什麽麻不麻烦的,我们不是穿一条裤子的自己人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麽是我不能陪你一起的你说啊你说啊!神仙道祖啊,天下怎会有你这样负心的龟龟,我五百年青春年少的光阴真是错付了呜呜呜呜呜呜。。。。。。”
论修为论实力,龟龟要一脚将人踹开自由来去,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可惜论偷奸耍赖不要脸,还是萧灵运更胜一筹。
没有哪个女人扛得住男人哀求的泪水,尤其是美男子。——这是许多许多年後已经成为师尊的萧灵运传授小徒弟的真理。
龟龟败下阵来,散夥的事就此作罢,萧灵运欢快地哼起小曲继续躺下钓鱼,好像刚才那一系列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喂。。。。。。”
“别吵,我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