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迟清影闻言微一挑眉。
烛光落进他眼底,漾起细碎微光,那眸光分明清冷似水,却又因那绯色的眼妆,无端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风情。
“你如今连自己的名姓都需舍弃,顶替他人而活——这竟也算好?”
郁长安被他这般注视着,呼吸几不可闻地一滞,喉结再次微一滚动,才低声答道。
“无需伤害仙子,便很好。”
迟清影蓦地静了下来。
看他这副认真应答的模样,竟像是一个虔诚应答师长提问的学生。
二人相顾无言片刻,终是再度沟通,将这一方世界的背景理清。
原来此方世界,除男女之别外,更分乾元、中庸、坤泽三等。
而郁家之事,远比表面更加曲折。
老定北侯曾与夫人诞下一对双生子,却在周岁宴上遭政敌联手掳走。虽拼死救回长子郁明,幼子郁沉却被仇家当面抛下悬崖,尸骨无存。
直至十五年后,侯府才惊悉幼子未死,却被仇家培养成冷酷刺客,自幼被灌输仇恨,只为有朝一日,手刃生父。
两年前,时年十六的郁沉前来行刺,老侯爷重伤未死,却终究未能挽回幼子,只得将其强行扣下,秘密软禁于京郊别院。
直至今年,原本已接手部分侯府权柄的兄长郁明,在即将与青梅竹马的迟皎完婚之际,突然意外身亡。
老侯爷承受不住这连番打击,一病不起。
原本系于长子一身的爵位与权势眼看即将旁落。万般无奈之下,为保全家族,侯府只得寻回那个与郁明容貌一般无二、却被囚禁的次子,郁沉。
命其假扮兄长,依照原定婚期,迎娶迟皎过门。
“但你为何会应下此事?”
红烛静燃,火光在迟清影清澈的眼中跃动,映出他并未掩饰的困惑。
郁长安神色未变,只平静道:“我身有固疾,需靠侯府秘制的药物方能压制。”
他抬眼望来,目光沉静,不起波澜。
“他们应允持续供药,我便应下了此事。”
“何种固疾?”
“信焚之症。”
迟清影微微一怔:“你不是Beta吗?”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竟下意识用了前世的称谓。
信焚之症——在这个世界里,就相当于Alpha的信息素失控。
郁长安略一停顿,虽不解“Beta”何意,却敏锐地领会其意,摇了摇头。
“若是指信香不显、体质寻常者……我并非此类。我是乾元。”
他声音低沉,“而亡兄郁明,才是中庸。”
好家伙。
迟清影一时无言。
竟然还是个A装B。
恰在此时,他心口处毫无征兆地漫开一阵奇异的温热。
然而怀中空无一物。
他立时察觉,这应是上个书境结束时所得的那枚白玉令牌,正在发出警示。
几乎同一刻,郁长安也若有所感,抬手按向自己胸前。
并无实体的玄铁令正透出凛冽刺骨的寒意。
“看来是我们脱离自身角色太远,引发了书境警示。”迟清影敛眸沉吟,“书境意在历练弟子,想必不喜我等这般依赖情报互换,近乎取巧通关。”
于是他抬眼道:“此后,我们还是依书境身份行事为宜。”
郁长安颔首,容色是一贯的认真:“好,嫂嫂。”
迟清影:“……”
这称呼还是有点怪。
不过他心下却也明白,郁长安如此称呼并无不妥。
只因迟皎本人,绝无可能承认眼前这人是自己的夫君。
迟皎与郁明自幼相伴,情真意笃。
此世之中,坤泽之数远少于乾元与中庸,尤为珍贵,大多会婚配于乾元。即便是皇室入宫选秀,也多以坤泽为贵。
然而即便,迟皎十六岁分化成了坤泽,也未曾影响与郁明的婚约,姻亲依旧如期而定。
故而眼下,迟皎与这冒名顶替的郁沉共处一室,氛围定然极为压抑窒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