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自己方才的冒进无声致歉。
就在这时,从那逐渐散去的血腥硝烟中,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出。
正是那具郁长安的傀儡。
它显然处于爆炸中心,玄色衣袍多处撕裂,被燎烧出焦痕,露出了底下非人的肌理。
其步履却依旧稳定,一步步走回迟清影身后静立。
显然,这“郁长安”好像不在迟清影那句“安危为重”的范围之列。
无问看向迟清影,目光带着询问。
“无碍。”迟清影淡淡摆了下手。
待无问想上前处理狼藉的尸身时,迟清影却直接阻下:“不必了。”
他目光掠过狼藉的庭院。
方才的打斗,必然已触动了院落的防护禁制。
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人赶来查看。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那张与郁长安别无二致的面容上,朦胧光晕几乎以假乱真。
迟清影抬眸睄过,目光最终落定在那双依旧漆黑、未曾泛起金芒的眼瞳上。
随即漠然移开了视线。
夜色渐深,幽深的庭院重归静谧。
迟清影独坐窗边,指尖地无意识搭覆在自己腕间。
白日里发生的一切,看似顺理成章地将傀儡的异动,尽数归结于他自身的操控。
但迟清影心底却清明如镜。
他清晰记得,清晨初醒时,映入眼帘的那一幕——那具与他同眠的郁长安傀儡眼中,有着绝非他灵力所致的熔金色泽。
迟清影还没愚钝到会将那般真切的异状,全然归咎于自己的幻觉。
与无问的那番对话,半是真切的困惑,半是刻意说给某些“存在”听的表演。
他怀疑,这些遍布四周的郁长安傀儡,已然成为了那男鬼魂体延伸出来的耳目。
无声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至于那丢失的七日……迟清影眸光微沉。
他同样猜测,与那男鬼脱不开干系。
当初男鬼接触尸身时,魂体曾产生过清晰的波动。
那七日的纠缠与灌注,也绝非虚幻。
即便意识混沌,身体深处残留的、被彻底开发侵占过的酸软与记忆,却做不得假。
被百般熬煎的绵长经历,怎么可能轻易当做幻觉。
迟清影还没被曹傻到,连一天与七天都分辨不清的地步。
只是,这种时间流速的异常,究竟是源于某种罕见的秘境机缘,还是因为男鬼激发了郁长安的紫府小乾坤?
但开辟紫府洞天,乃是元婴修士才能涉足的领域。
而能扭曲时间的秘境,更是传闻中直至大乘期才可能有机会接触的莫测之力,且无一不与外界法则紧密相连。
眼下线索太少,迟清影也难以断定。
或许,唯有再见到那男鬼,方能窥得一丝真相。
白日里他看似神思不属,却并非沉溺哀伤,而是将心神尽数沉入体内,竭力运转周天。
自醒来之后,体内灵力便骤然暴涨。迟清影惊异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悄然突破筑基后期,直达筑基巅峰。
如今他半只脚已踏入了金丹门槛。此等进境,他自然不肯懈怠,全力将其稳固。
然而,当迟清影试图一鼓作气冲击金丹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
经脉明明尚未完全饱和,仍可吸纳灵气,但灵力汇入丹田的过程,却变得滞涩艰难。
仿佛触到了某种冥冥中的无形上限。
何况……
迟清影眼睫低垂,掩去眸中一丝冷光。
他清晰记得,在原书的轨迹中,自己正是殒命于结丹之前。
金丹之境,本就是修仙途中第一道巨大的分水岭。
昔年郁长安,也正是在结丹之后,剑意惊天下,自此名动四方。
然而此刻,迟清影却仿佛隐约触碰到自身命途的桎梏。
他怀疑。
自己或许真的会被困卡于这结丹的门槛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