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男鬼却只是伸出手,将那具无知无觉的躯体扶正。
他调整着尸体的姿态,让其脊背挺直,头颅微抬。俊美的面容直直地、毫无偏差地望向迟清影所在的方向。
——如同一个沉默冰冷审判者,端坐于阴影之中。
无声地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紧接着,不等迟清影反应,钳制着他的傀儡便依从无形的指令,冰冷的手指地捏住他的下颌。
迫使他仰起脸来。
男鬼故意调整了迟清影的姿势。
让他以一种无处遁形的姿态,完全暴露在亡友的“注视”之下。
“那便如此吧。”
男鬼低沉的声音贴着迟清影的耳廓响起,平淡无澜,气息生寒。
“让他看着。”
迟清影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摇头。
“不……”
男鬼并未被触怒,只是平静地给出了另一个选择。
“或者,我现在就将此尸身收走。”
“永不复现。”
迟清影所有的话瞬间哽在喉间。
他动弹不得,连偏开视线的权利都被剥夺。
所有挣扎的意图,在绝对的禁锢面前都无可施行。
“不要……”
他几乎是呜咽着吐出这两个字。
一声破碎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气声,不受控制地从喉间逸出。
那瞬间爆发的惊惶与绝望也被逼真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在傀儡冰冷的臂弯中细微地颤抖着,长睫再度被染湿。
“所以,”男鬼耐心地追问,“作何抉择?”
迟清影闭目,睫尖被惹地颤出细碎的破裂水珠。
再睁眼时,眸底只余一片被碾碎的灰寂。
“不要收走他……”
男鬼的指节抚过他失去血色的颊侧,动作轻缓。
“那就是选择被他旁观了。”
此间画面,已然残忍得令人窒息。
清冷病弱的美人,被强行禁锢在亡友的“注视”之下。
宛若在灵前被强行玷染的未亡人。
极致的破碎与脆弱交织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凄艳。
即使这一切是迟清影亲手种下的恶果。
事情也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心下微沉。
男鬼的反应远比预想的更为危险。
这人对自己尸身的态度,完全颠覆了迟清影的预判。
那竟是一种全然冷酷的物化,彻头彻尾的漠然。
这具尸身,在男鬼眼中,却仿佛仅仅是一件可以利用的“器物”。
一件能精准刺激迟清影,惩罚他、掌控他的有效工具。
这种连自身皆可利用的冷静与残忍。
已经达到了骇人的地步。
他就知道。
迟清影心底一片冰寒。
郁长安这人,比他想象里更阴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