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仪永远不会忘记,那是在李彻回府后的半个月,山西传来噩耗,父母弟弟不治身亡,赵家大房一脉断绝,只剩她一个外嫁女儿。
而她的亲祖母,赵家老夫人,承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也在一夜之间病倒,不久后撒手人寰。
自此,赵家与她最亲近的人都不在了,她从备受宠爱的高门贵女,一夜沦为孤女。
没了阁老父亲,没了皇商出身的母亲,没了至亲的弟弟,又失去了疼爱她的亲祖母。
除了已经带到李家的几十万嫁妆,赵清仪再无任何可利用的价值。
落难之时,方知身边的究竟是人是鬼,罗氏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与恶意,强占她名下所有嫁妆,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日日都是立不完的规矩,甚至不同意她为亡父母守孝三年,硬逼她与李彻圆房,为李家绵延子嗣。
为了在李家立足,失去依靠的她只能退让,忍受。
她至今记得圆房那日的痛苦,她一身缟素,她哭泣,她哀求,也换不来罗氏一丝的怜悯,而李彻身为她的丈夫,选择了冷眼旁观,选择了强迫。
那时的她如坠地狱,身心双重煎熬。
她从未有一日觉得自己的丈夫这般恶心。
那日她被迫圆了房,怀了孩子,却还是因为罗氏日复一日的立规矩,导致她在雪地里小产,从此更是落下病根。
罗氏与李彻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纳妾了,并要求她接纳那个来路不明的奸生子为嫡子。
赵清仪原以为,一切都是她自己不争气,为此她甚至内疚,她把李彻的奸生子当亲儿子般教养,付出了毕生的心血,她浪费了父亲生前攒下的所有情分,为李彻仕途铺路。
可最后呢……
赵清仪临死才知全部真相。
回忆起上一世,赵清仪遍体生寒,浑身冷得透彻。
她痛苦的闭上眼。
这些仇恨,哪怕重来一世,哪怕这一世还没发生过,她也无法释怀,更做不到原谅。
她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曾经她有多痛,便要这些人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再睁眼,赵清仪眼底只有一片不近人情的冰冷。
“赵氏,你个丧门扫把星,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儿!害了李家!”
院外,罗氏还在喋喋不休的叫骂。
随着她叫骂的时间越长,原本气鼓鼓的俏月反而不那么生气了,尤其听到罗氏抱怨儿子被外放岭南的事,她便蓦地勾起嘴角,与檀月对视,像是在说罗氏死定了云云。
李彻一朝高中进士,本可直入翰林,却不知因何得罪了当今陛下,这才在新婚夜被外放到岭南鹤山县,然罗氏粗鄙蠢笨,不晓得其中关窍,时常把这事挂在嘴边,将一切归咎到赵清仪头上,固执的认为是她八字克夫,逢人便说她不详,仿佛如此践踏她,就能给她们李家找补些颜面。
殊不知这些话落在有心人耳中,便能参李家一个大不敬之罪。
有道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即便被贬被砍头,你也得谢恩,偏罗氏在这叫嚣不满,表面是对赵清仪这个儿媳的不满,实则是对三年前陛下将李彻外放岭南一事的不满。
上一世为保住李家,保住李彻的官身,赵清仪没少跟在罗氏母女后头收拾残局,如今无需她多言,看罗氏作茧自缚便是。
听到了想听的话,赵清仪如释重负,心安了。
快的话,明日一早便能看到结果。
“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三人各自散去。
揽月阁外,罗氏砸累了,骂累了,颓然丢了手里的板砖,在李素素的搀扶下寻了个石阶坐下。
“娘,我看那赵氏存心不愿搭理咱们,一直这般砸门都没反应,要不,咱们明日一早再来?”
“我就不信,她还能一辈子窝在里头不出门了。”罗氏不依不饶,那阵仗像是要守到天亮。
李素素只好与她一起守在院门口,可她实在困极,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
翌日,天蒙蒙亮,邻舍的鸡刚打三声鸣,管事妈妈紧跟着也尖叫出声。
“老太太,不好了不好了!”
管事妈妈跑得跌跌撞撞,一面大喊,“锦衣卫上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