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大哥感觉这话莫名地熟悉,他弟薛理好像说过类似的话。
薛母又说:“孩子必须给我,这是我孙子!”
“给你你去哪儿?我不可能叫他跟你回村。二婶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我不可能叫他在二婶隔壁!”薛大哥把孩子给苏娘子,挡在妻儿前面。
薛母指着苏娘子:“那就可以和她住一起?”
薛大哥:“她进花楼是因为家里受灾被父母卖掉。这些年从未算计过别人,否则不会有四个姑娘跟着她出来。二婶也没有算计过别人?”
薛母张张口:“我,我去找你二弟!”
薛大哥第一次感到可笑,先前叫他二弟休了二弟妹,跟人家闹得脸红耳赤,现在想起人家,“晚了!”
“你说什么?”薛母当真没听懂。
薛大哥:“你在村里消息闭塞,应当还不知道,陛下复立太子,三弟以前在东宫做事,年前就被召去东宫。二弟、二弟妹和三弟妹带着鱼儿和小鸽子这个时候在船上,若无意外二月二就能抵达京师。”
薛母满脸错愕,身体不由得往后踉跄,本能撑住门框,讷讷道:“不可能,不可能,他们不告诉我,瑜儿也不可能瞒着我——”陡然撕心裂肺地惊叫,“我不信!”
薛大哥和苏娘子以及小孩都吓一跳。
薛母上来抓住薛大哥的手臂:“你告诉我,不是的,不是的——”
“娘!”薛大哥反手按住她,劝她冷静,“瑜儿想告诉你,你仔细想想,走之前小妹是不是欲言又止?你为了二婶一家不理她!”
薛母瞬时想起薛瑜离家前看了她几眼,她不想理亲嫂子不亲娘的闺女,别过脸不去看她。
薛大哥:“想起来了?”
薛母:“为什么瞒着我?我还能跟他们去京师?”
“你会不会告诉二婶?”薛大哥反问,“三弟不是故意隐瞒,是认为没有必要告诉你。他几次三番地提醒你,这个家有他没有二婶,你都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他已经不想跟你浪费唇舌。”
薛母问:“那是你二婶,难道非要我断往?”
薛大哥:“诅咒三弟妹不得好死的二婶,怎么不能断往?如果有人诅咒你不得好死,你会怎么做?将心比心!”
薛母沉默以对。
薛大哥:“如果你想回去,我送你,粮食也送回去。我再给你买一头牛,但孩子必须留下!”
薛母:“你,你是要气死我?”
薛大哥背后的衣服被扯一下,苏娘子要出面。薛大哥认为不必。跟他娘交锋他是没有经验。可是他见过薛理怎么做,依葫芦画瓢还不会吗。
薛大哥只当没有感觉到,继续说:“你想死我陪你!苏氏的品行我信得过,她定会尽心照顾孩子。”
薛母被薛大哥惊到,仿佛不认识他似的:“你威胁我?”
“你威胁我?”薛大哥反问。
薛母呼吸一滞,又问:“你不在家,我走了,她一个人怎么带孩子?”
薛大哥:“绣坊还有几个姊妹。除了跟她一起从梨花院出来的,还有几个绣娘,琬妹也在。”
薛母震惊。
薛大哥:“二婶把她赶出来,三弟店里住不下,又不能一直住客栈,我也不放心她一个人租房,苏氏的绣坊大,有空屋子,我就叫琬妹住进去,平日里还能做绣活赚钱。”
薛母几次张口欲言又止,过了许久才问:“你娶她琬儿也知道?琬儿也知道你三弟他们去京师?”
薛大哥点头。
“她怎么也瞒着我?”薛母无法接受,“我那么疼她!”
薛大哥:“劝她给三个孩子当娘,这叫疼她?”
“那,人家有钱,她嫁过去衣食无忧!”薛母依然认为那是薛琬最好的选择。
薛大哥提醒她,日日做绣活的薛琬现在也可以衣食无忧。薛母问他薛琬日后怎么办。日后可以领养个孩子,城里的房子买不起,还不能去山边买一块地盖几间房吗。
薛母反问:“现在哪个山头是无主的?”
“别人想买一块地很难,朝廷官员的堂妹想买一块地不难!兴许还有人上赶着帮她修建!”以前薛大哥只是一直想着息事宁人,不是什么都不懂。否则他哪能在镖局待多年。
此话令薛母想起她三儿子现在是官身,她再次指着苏娘子:“理儿也知道她以前做什么?”
薛大哥:“正是三弟告诉我,看一个人不要看他想什么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陈氏清白人家,现在给瓷器商人当妾。苏氏出自花楼,可是她只想自食其力!”
薛母被陈文君给人当妾几个字惊得六神无主,眼前皆是“不可能”,也已经不认识这个世道。
薛大哥也不管他娘有没有在听,告诉她苏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此后他会把孩子交给苏氏,请她给孩子开蒙,明年秋送孩子去学堂,孩子不会因为听不懂先生说什么只想睡觉。
只想睡觉的正是以前的薛大哥,神采奕奕的他拿到书本一炷香一准进入梦乡。
随后他又说若是她愿意可以去绣坊帮忙照看。若是怕被左邻右舍指指点点,他娘就在家里歇息,跟以前一样每月给她一贯,足够她买柴米油盐酱醋。
薛母不信薛大哥敢让她一个人回村,待他说完就要回村。
薛大哥把儿子的东西拿下来,锅碗瓢盆留在车上,把杂粮搬上去,又搬两袋稻谷,便看向他娘。
若是薛母体弱多病,定会向薛大哥低头。如今薛母还没到五十岁,这几年带着孩子辛苦归辛苦,但是不用为生计发愁,心不累又吃得好,比同龄人年轻六七岁,精气神十足,看到认真的薛大哥,她只有一点慌乱。
转念一想,她无法叫儿子休妻,可以叫苏氏自惭形秽主动提出和离。只是此刻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她决定回去慢慢琢磨。
薛母有了底气,叫薛大哥送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