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三还没等他说完就露出了不信任的表情,周玦此时说道:“我同意老九的看法,这些胶卷来得不明不白的,我们应该先看线索。”
现有的线索,除了那本诡异的小说以外,还有一袋子不知道能不能洗出来的胶卷。这两种东西都十分诱人,有着不同性质的诱惑。
于是兵分两路,由陈昊、胖三他们去洗照片,而周玦、瘦猴和冯老九留下来看着这本书,别让它又不翼而飞。其实周玦和瘦猴要做的不光是看着这本书,还有监视冯老九的隐性任务。
周玦抱着那只猫,坐在冯老九的对面,瘦猴双手抱臂靠在柜子边。冯老九的眼神一直都在飘忽,他一会儿看看那本书,一会儿看看周玦怀里的那只猫。那只玄猫在冯老九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叫过,它警惕地看着冯老九,就像一个一级侦察兵。
周玦为了不让气氛过于凝固,假笑着道:“不知道那照片里会有些什么。”
冯老九摇着头,瘦猴一直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脚趾。冯老九说道:“你们觉得,这本书会带给你们什么东西?”
周玦觉得这话一语双关,他看了冯老九一眼,冯老九非常平静,这种淡定让周玦稍微减弱了对他的忌讳,他回答道:“哈哈,不知道,也许会让我们揭开某一个天大的秘密吧。”
老九笑了一声,并没有接周玦的话,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站了起来,瘦猴也改变了站姿,他警惕地看着冯老九,周玦觉得瘦猴的监视太露骨了,对他摆了摆手。冯老九去厕所,关山了门,瘦猴恢复原来的姿势靠着墙,但是眼睛盯着厕所。
周玦低声对瘦猴说:“瘦猴,别太露骨了,要外松内紧,别引起他的忌惮。”
瘦猴摇头道:“不是,他根本不在乎我们的眼光,他回来肯定有他的目的。”
周玦明白瘦猴的意思,不过他不愿用这种方式和冯老九相处,如果他可以有选择地相信他的话,这种人在某种程度上,有轻微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瘦猴说归说,但还是点了点头,做到周玦的身边。冯老九从厕所出来,看了看时钟说:“他们还没回来吗?”
周玦说:“不会那么快,自从数码照像机一出现,很多洗胶卷的地方都没了。”
冯老九哦了一声,然后便对此不感兴趣了。而本来睡在椅子上的玄猫这时走到了他的脚边,用尾巴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脚。
就在周玦他们不安地等待的时候,陈昊和胖三正忙着满大街地找能洗照片的地儿。正如周玦猜的那样,他们问了好多家店,在数码技术如此发达的今天,洗照片的基本都已经鸟枪换炮,成了印小名片的了。
胖三走了一个多小时,已经累得几乎拖步而行了,他向着只顾自己往前走的陈昊招了招手。陈昊非常不情缘地停下来,胖三一边说一边抹着脖子上的汗水:“附近我们转得差不多了,一无所获,我看,我们要不先回去,明天再说吧。”
陈昊摇头道:“不行,这信息很重要,今天一定要洗出来。”
胖三觉得这个人强迫症相当严重,但是又拗不过他。当他准备认命地继续走的时候,陈昊突然站住没有走,胖三以为他回心转意了,不过事实证明,胖三同志的每一个愿望几乎都不会实现。陈昊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随后对胖三说:“这里估计真的找不到了,你跟我走,我知道哪里有。”
说着陈昊拽着胖三进了车,司机油门一踩,直奔黄浦江另一头,随后按照陈昊的指示七拐八拐地开进老城区,直到司机实在是没办法开进去了,陈昊这才下车走路。
陈昊熟门熟路地走进一个叫德兴里的弄堂,他拉开一扇满是铁扇的门,从外面钻了进去。胖三跟着他穿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小道说:“你要带我去哪里?地下赌场?”
陈昊说:“你没有住过这种里弄吗?我以前住在这里,知道这里有一家照相馆,现在已经不对外营业了,但那大爷还是喜欢用老式的照相机拍照,然后再洗出来。”
胖三呼哧了半天:“你知道有这地儿,干吗一开始不直奔这里?”
陈昊冷笑了一声,推开了最后一扇木门,一丝阳光投射进这昏暗的房间,里面传出了老鼠的叫声。胖三马上闻到一股非常难闻的怪味儿,除了霉味儿之外还有一种药水的气味儿,混合在一起,有些像某种菜变质的味道。胖三抬头一看,发现在微弱的光线中出现了一张老头儿的脸,那脸苍白得几乎像用蜡做的,眼神阴郁而又浑浊。最主要的是,他发现这个老头儿居然没有身体!
他吓得往后一退,脚被门槛给绊住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陈昊淡定地说:“老头儿过去是专门给人拍报名照的店,当然还有给将死之人照遗像。这张照片是他给自己照的,也是他最满意的一张,所以拿来当招牌。”
胖三抖着脸上的肥肉说:“把……把自己的照片放门梁上?这不是变态嘛!”
陈昊没有理睬他,而是走进屋子里,他对着黑咕隆咚的里屋喊道:“殷叔,您在吗?”
话音刚落,黑暗的通道里就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根本分辨不出男女的阴阳怪气的说话声:“谁啊?”
胖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魂不附体,他瞪了陈昊一眼,陈昊则露出一种“你现在知道一开始不来的原因了吧”的笑容。胖三这才第一次感觉到,连周玦都觉得麻烦的家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物,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胖三的心脏已经骤停了至少两次。
陈昊对着黑暗说道:“是我,阿昊,来找您帮个忙。”
终于那个殷叔来到门口,他的脸居然和那遗照上的脸一模一样。胖三张大着嘴,心脏第三次骤停。殷叔阴阴地看着胖三的脸,随后哼了一声说:“这小胖子是谁?”
陈昊笑着说:“是我的学生。”
胖三发现殷叔原来是一个瘸子,难怪走了那么久才走出来。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然后在黑暗中找到了一根油得几乎发毛的拉线,将房间里的灯泡拉亮了。那是一盏四十瓦的电灯泡,灯泡上都是油腻,所以照明力度消弱了不少。
这时候胖三才发现,这里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遗照,有黑白的,有彩色的,彩色的还是那种黑白后上色的,这种最诡异,简直就像在拍鬼照。
殷叔指着角落里的一张长凳说:“你们坐,我给你们倒水去。”
随后,殷叔从里屋拿来了两只搪瓷杯子,递给二人。胖三发现,这杯子里的茶叶已经不能被叫作茶叶了,武打片里的唐门毒药估计就是这种形态。他不敢喝,他斜眼看着陈昊,陈昊也不敢喝,只是做了做样子。
陈昊礼貌性地“喝”了一口茶后,对殷叔说:“大爷,能不能帮我们洗一些照片,我们急着要。”
殷叔嗯了一声。陈昊从包里拿出那几卷胶卷,说:“就是这些。”
殷叔抽了出来,看了看说:“明天下午来取吧。”
陈昊皱着眉说道:“难道不能马上就弄好吗?殷叔,我们真的很急。”
殷叔看着陈昊说:“这照片到底有什么问题?”
陈昊压低声音,认真地说道:“它关系到我姐姐的下落。”
殷叔为之一振,问道:“茹兰的下落?这事倒是大事啊。”
陈昊点头道:“是,所以无论如何都请您老帮个忙,快一点儿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