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顾大人!”
顾泰和面色涨红指着纪绡说了两个字,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晕倒自然是没什么用的,禁卫很快上前将这三人拖了下去,下狱关押候审。
提刑司手脚麻利。不到第二日,便有人招了。
当年李明泽贪墨一事,是因为发现了地方上水监承司的人与工部的几位大臣勾结,私底下以次充好,贪了官银。
顾泰和等人本想拉他入伙,却被拒绝,这才为了铲除异己下了死手。
结合这些年九江府越来越糟糕的水制和朝廷连年花出去的大把银子,皇帝大发雷霆,将工部尚书叫过去痛斥一顿,顺带摔了书房的镇纸砚台,将工部尚书砸的鼻青脸肿。
“国库花一百八十万两,一百万两都到了你们这些豺狗手里!再过十年,是不是朕还要管你们借钱去修河道!”
“陛下息怒,此事臣当真不知啊!”
工部尚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上有老母下有妻眷,在京中日子过的捉襟见肘的惨样倾诉一通。
他年纪也不小了,今日来穿是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硬发白的官服,官帽已经压不住两鬓的白发,肝肠寸断硬生生把皇帝的怒火给哭熄了几分。
“臣当年外放,也是一块砖一片瓦从地方上做出来的,这才入了先帝的眼。怎么会去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啊陛下!”
皇帝强压怒火下令:“涉案三人判斩立决,即刻查抄家产,家眷贬为奴籍,五代之内不得复籍。”
“工部尚书有失察之过,准许罢官返乡,静思己过。”
老臣哭着跪伏在地:“臣,谢陛下隆恩!”
诏令很快传达下去,抄家的时候,皇帝指派了裴青去监督。
“吃了多少,都给朕找出来。”
裴青站在一座大宅的院中,看着周围来往的官兵和叫苦连天的罪臣族人,面上没什么表情,直到看见官兵从一名下人身上搜出几块碎金子,这才转身去了府中前院办事的书房。
里面值钱的古董玉器早被人清理了出去,地上散落着一些不值钱的书籍笔墨。裴青在里面巡视了一圈,伸手在一些地方摸索了几次,对着墙角的花瓶用力按了下去。
书架后面隐隐透出一条缝,裴青指挥人上前撬开,里面堆码着的箱子便见了光。
官兵三人一组将箱子接连运出去,足足运了半个时辰,每个人都掖着袖子,手臂上的青筋突突地往外跳。
裴青掀开其中一箱的边角用了点力,看到了里面一抹金黄,他接过帕子擦了手,这才淡淡出声:“下一家吧。”
当真是巧,这三人他都有些印象。
只不过前世这三人出事的晚,是在五年后因为皇陵修建时出了劳夫暴乱,这才被发现私吞了银子帮人逃徭役。
只是若没记错的话,其中一人的女儿还被送到了左丞府中做小妾。
到底是机缘巧合,还是一切事出有因?
若只是贪墨的事情,赵康不至于下这么大的心思做局,即便是抓了几个大官,反倒是会给有心之人留下三皇子足够有魄力的印象,影响不到要紧的事。
裴青眯起了眼,这老东西,到底还藏着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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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坊的一家酒肆里,一个形容潦草的男子眼睛里布满血丝,抱着一坛子最便宜的“大板酒”不要命地往嘴里灌。
旁边的同伴穿着青衫,戴了方巾冠,好生劝着他:“张兄,不要再喝了。我们在京中已经逗留了将近一年,来时带的银子早就花光了,还是赶快回乡,准备下一场考试吧。”
男子摇着脑袋,低吼着:“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同伴也有了几分火气:“张兄,在下说的难道没有道理吗?如今要不是靠着范大人当初接济的银子,你怕是连这民夫都不愿喝的酒都买不起。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你我尚且年轻,不过是再准备两年,你这又是何苦!”
男子面上苦色更浓,刚要说什么,却被旁桌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
两个走贩打扮的人正在窃窃私语。
“你说那地方,现在还在开着?”
“开着呢,我昨晚找了前年认识的龟人,你去不去,我今年可是带够了银子。”
“当真有那么好赚?”
“不去算了,要不是昨天发现咱俩一个村,我还不带你去,那地方赔率高,一般人都不让进。前年我在里面待了一晚上,去年都不用再出门走南闯北。”
“去去去,正缺钱呢!不行我就先看看。”另一人咬着牙。
男子眼中突然迸发出一点亮光,扑了过去:“你们说的是哪里能赚钱?”
那两个走贩操着一口方言骂了几句有病,做贼似地扔了酒钱赶紧出了门,像是生怕被别人听到。
男子被推开,有些站不稳地晃荡了两下,一把抓住同伴的袖子:“我们跟上。”
同伴只觉得不可理喻,但也不忍这发小一个人在京城,被拉着拽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