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复看着那些碎纸片,忽然蹲下身来,他拈起其中一片,发现上面的文字还很青涩,看上去像是小孩子写的日记。
纸张上方方正正地写着对马面娘这一传说的控诉:“这个故事哪里感人了!明明是父亲违背了诺言,剥掉马皮,却完全不受惩罚,反而是女儿被马皮裹走,还被放在树上变成虫子,人跟马皮缠在一起,强迫交融,恶心,到底是在凄美爱情故事什么啊!”
女人赶紧从观复的手里把碎纸片夺走了。
观复想了想,也许锚点正在其中,于是他问道:“为什么不写下去了?”
女人面露难色:“呃,你是来问你自己的人生大事吗?”
“不是。”观复摇头,“你写不写,我都不在意。我只是想知道蚕神的婚礼上会发生什么?我有一位同伴在轿子上,我不想他遇到危险。”
这句话却没有让女人平复,反而让她看上去更焦虑了,她似乎认定观复是自己创作的一位角色,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来回走了两步,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开口:“我也不知道,在我的预想里,一定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观复没有说话。
女人的语速加快了一些:“这个故事从我七岁起就想要去写了,本来只是很简单的,我想如果一定要有人嫁出去,那为什么不能是儿子甚至是那名父亲自己嫁给这张马皮。
如果是父亲嫁给马皮,复仇合理,但儿子?
观复看向她:“你憎恨男人?
“不……我还挺喜欢的。”女人哑然,摆摆手,“我是异性恋,不过我也害怕他们,我认为男性不稳定,具有暴。力倾向,且极擅长花言巧语,通常来讲都不可信。不过这不妨碍我的喜欢,我还很喜欢在网上看男菩萨呢。”
大概是出于对观复心情的考虑,女人又添补道:“当然,我也不反对其中有一些好人,一些优秀的人,但是寻找他们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高了。”
“虽然我不希望有人受害,但如果非要有一个个体被异化的话,那还是男人比较好。”
所以……这就他们被驱逐到义庄的原因,这是第一道程序,筛选。
只是这些对观复无关紧要,他淡淡道:“既然你已经想好,那又为什么不写下去?
“这要从我设计蚕花娘娘开始说……”女人似乎也很乐意倾诉自己的创作经历,“我十六岁的时候,家里有亲戚怀孕了,性格很不稳定。于是我想,一位象征孕育丰饶的女神为什么非要是温柔善良的呢,所以我想,这位女神最好是喜怒不定,反复无常的……”
“既然有这样一位恶神了,那么相匹配的信仰者一定也具有相似的特征。于是我又设计了永颜庄,女人对青春不老还有美的追求,本身是一种极致的欲望,时常没有理性可言,甚至我自己也渴望过永远年轻。哎,对了,你觉得永颜庄怎么样?”
“……很奇怪。”
“哈哈哈,你真的是男人吗?”女人突然笑得前仰后合起来,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她又坐正起来,咳嗽道,“我都忘了,永颜庄对你们来说太恐怖了,你们真的遇到了应该都快吓破胆了。”
观复摇摇头:“跟这个没有关系。”
女人讶异道:“不是吧,你不害怕永颜庄的女孩子,但是同时也不觉得她们漂亮或者具有吸引力吗?”
观复点点头。
女人倒是真有点好奇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那你有觉得很有吸引力的角色……不是,我是说人吗?或者很喜欢的也可以。”
观复不明白话题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可他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南君仪。”
“好耳熟的名字。”
“他在花轿里。”观复好心提醒,“他是这一任蚕神的配偶。”
女人呆住了。
观复继续说了下去:“南君仪是我认识最好的人,他很善良温柔,也很英俊博学,不过他很多变,心思也不容易捉摸,很难看出他的想法。我想,这确实很有吸引力,而且我也的确很喜欢他。”
女人挠了挠脑袋,奇异地看着观复,又看了看自己的碎片:“好吧,毕竟现在是多元社会,有一对同。性。情侣应该也不算突兀。我的潜意识还有这方面的癖好吗?”
她最终表示理解:“难怪你对永颜庄的女孩子们不感兴趣。”
观复本来想解释,却又觉得没有必要。
女人又揶揄他:“不过,听起来不是良配啊。”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女人问。
“为什么不是良配?”
女人笑起来:“你自己刚刚说的呀,他很多变,心思也不容易捉摸,很难看出他的想法。这样相处起来不是很辛苦吗?要一直猜他的想法。”
“为什么一定要完美……”观复不自觉地脱口而出,他微微一怔,忽然困惑地看向女人,就像从她的话语之中得到了新的谜题,然而他仍然顺着自己的思绪说了下去,“就算是不完美的南君仪,那也很好啊。”
“看来有人已经准备好付出一些代价了,希望这不会是一句时效很短的真话。”女人耸了耸肩,“还有,你们最好不怎么喜欢小孩子,毕竟你们谁也不能生,千万不要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啊。起码我应该不会同意吧。”
观复完全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