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金,你也来吃点东西吧,不然身体撑不住……”
齐磊见他这样,多少有些于心不忍,虽然对阿金意外杀人这事儿心有余悸,但眼下看到阿金这个模样,又觉出几分同情。
正当齐磊将一个馒头递到阿金面前时,却见阿金猛然抬起头来,眼睛发红,神色狞烈,宛如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发疯野兽。
下一秒,阿金突然暴起,仿佛失控了一般,猛然扑向正在旁边等待的娃娃脸女人,嘴里发出恐怖的嘶吼声,听起来……
听起来就像是蚕食桑叶的“沙沙”声。
“沙沙……”阿金又怒又笑,他的喉咙里不断模仿着昨天晚上的声音,“沙沙……”
砰!
女人猝不及防被他按在地上,脑袋重重磕向地砖,顿时间就见了血,而这会儿被阿金掐住脖子,也无法呼救,只能痛苦地抓挠着阿金的衣物。这一下把齐磊吓得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哆哆嗦嗦指着阿金,半晌说不出话。
众人刚刚几乎都将注意力放在食物上,加上阿金毫无征兆的爆发,一时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见此情形先是一惊,随即才反应过来。
观复最先上前,一把拧住阿金的胳膊,冷声道:“松手!”
这一下看得众人都不由得肉痛,观复的力气相当大,被他这么一扭,跟错骨分筋没什么两样。可阿金不知道吃错什么药,纵然痛得五官扭曲,手指仍像是焊死的铁钳一般,深深掐着娃娃脸的咽喉,指甲很快就刮破皮肉,溢出血来。
南君仪稍慢一步,也上前帮忙,他去扣阿金手腕上的麻筋,却发现阿金的力量大得离谱——阿金脸颊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看起来好像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一样,只管神色狰狞地压制着娃娃脸,任凭其他人怎么拖拽都死不放手。
眼见着娃娃脸的脸涨红起来,显然是出气多进气少,却没人能分开她跟阿金。
人在完全无视自己的身体后所能爆发出来的潜力相当恐怖,就在南君仪跟观复还在努力的时候,就听见程谕低沉的声音:“她不动了。”
一时间整个义庄里都安静了下来。
众人下意识去看娃娃脸,只见她的舌头吐了出来,脸色青紫,眼睛都像被掐得凸出来一般,显然已经没气了。
阿金好像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终于松开手,他跟娃娃脸的皮肤仿佛粘连在一起,刚开始甚至没能甩开。等阿金从娃娃脸身上爬起来后,脸上露出一种恶狠狠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显得极为扭曲狰狞:“死了!终于死了!我看你们怎么害我!哈哈哈……嘻嘻……哈哈哈……”
观复也松开了手,他在阿金的手臂上留下好几道深深的淤青,要是再重一点,只怕能拧断阿金的胳膊,可阿金却浑然不觉半点痛楚。
又确认了一次娃娃脸的的确确死了之后,阿金立刻嘻嘻哈哈,摇头摆脑地拍起手来,神色疯狂地往外跑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不关我的事,不是我的错……”
“别让他跑出去。”南君仪几乎是下意识发号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这一下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程谕连扑带抱地将阿金按在地上,钟简将挂在柱子上的那条丝带直接扯下来,往饭盒里送来的汤一浸,利落地把阿金的手捆住了。
阿金一开始先是疯狂地挣扎,然后就是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质问其他人为什么这么对自己。最后就蹭在地上不说话了,头抵着地砖,只摇头晃脑地发出让人心烦的“沙沙”声,像是在模仿春蚕啃食桑叶一般,时不时神经质地笑一笑。
南君仪走过来抓着阿金的头发把人拉起来,仔细观察着阿金的手腕跟脖子,确认没有污染后就放开了。
永颜庄的人居然不是污染……
南君仪不确定这是一个好消息还是一个坏消息,他脸上的神情略微变了变,这一幕全被不远处的观复看在眼里。
其他人则看着地上娃娃脸的尸体,陷入一阵死寂。
如果说昨天晚上康永富的死亡只是意外,那么今天娃娃脸的死亡显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杀害。
程谕显然有点烦躁起来了,他将手塞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把自己完全遮挡住,沉闷地问道:“现在怎么办?他杀了人,不会算在我们的头上吧?也不对,晚上怎么会有那种东西,说不准就是这些女人搞出来的……喂,你们不是老人吗?怎么说?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接下去要怎么走?”
“先吃饭。”南君仪平静道,“先吃饭养足精神,再谈之后的事。”
这个回答显然让两个新人都很错愕,南君仪没再理会他们,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开始吃这顿早饭,倒是钟简忽然问道:“要留馒头吗?如果她们不再送饭来的话,我们恐怕要自己觅食了。”
“没什么必要。”南君仪摇摇头,“现在连锚点的苗头都没有,我想蚕花诞会是重点。如果她们不再送饭来,那么蚕花诞也未必会让我们进去,那就要想别的办法,我们也不必特意留在义庄里。”
齐磊难以置信地站起来:“这是重点吗?现在可是……可是……现在死了人啊?”
“我知道死了人,我也看见了。”南君仪有点不耐烦,神色变得很冷,“所以呢?他们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能让他们复活不成?如果你想挖个坑处理尸体,那请自便,如果你打算一直烦恼还没发生的事,那也随你。”
齐磊一时间也被问倒了,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最终颓然地坐倒在地,环抱着自己,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食物,毫无胃口。
程谕倒是飞快地接受了现实,他沉沉问道:“这就是你当时说的……那些异常的发生?”
见南君仪点头,程谕深吸一口气,也老实坐在地上开始飞快地往嘴里塞食物,只不过这食物是从口罩底下往里塞进去的,全程不让自己的脸露出来。
这让南君仪的精神一下子紧绷了起来,他忍不住看向那尊蚕花娘娘的神像,那张完全被口器占据的脸不断地回荡在脑海里,此时此刻跟程谕偷偷摸摸的模样重合在一起。
“说起来。”南君仪面无表情地开口,“程谕,之前怕冒犯到你,可现在情况紧急,我需要知道你的长相。”
程谕正在吃馒头,闻言愣了愣,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没什么所谓地点点头:“你担心我其实是那些东西是吧。可以,就是你们自己做好心理准备,我的脸……不太好看。”
“能不好看到哪里去,都是大老爷们的——”齐磊忙说些好话捧场,可话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张被命运焚烧过的脸。
程谕把兜帽跟口罩都摘了下来,他脸上的皮肤几乎全都皱缩在一起,仿佛脱过水一般,布满了交错的痂痕,仿佛是一张桑树皮贴在骨头上。他没有眉毛,耳朵略有些残缺,不过从他平日的反应来看这种残缺并不影响使用。
他脸上唯一完好的器官就是两只眼睛,这会儿局促不安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齐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知所措跟震惊。
“是火灾,运气不太好。”程谕略有些僵硬地解释了下,又飞快地将口罩跟帽子重新戴上,“没吓到你们吧。”
南君仪没说什么,确认过程谕的脸只是烧伤,而不是虫口之后,他稍稍放下一点戒备,继续吃起自己的食物来。
义庄里再度陷入寂静,只有阿金时不时发出的“沙沙”声跟笑声,还有众人默默咀嚼的声音。
娃娃脸的尸体正躺在地上,怨毒地凝视着他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