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计议已定,出来用了酒席。胡道元道:“昨日我在前辈面前答应送些物件前去,不知此事是否妥当?”
王洛道:“修行中人不重外物,你既然已经承诺,自然不好违背。若是大张旗鼓,恐怕惹人不喜,不如用心挑选几件过去。”
胡道元道:“师兄也是知道,愚弟虽然忝为镇守,实则囿于一地,若是金银器物自然无虞,只是尚缺一件亮眼之物。若不如此,恐怕去也无益。”
王洛摇头叹道:“原来师弟惦记那物,为兄自然不会在意一件死物,但是毕竟乃是恩师所赐。也罢,便予你吧”。从腰间解下一只灰色宝囊,上面镶嵌无数黍米大小的宝石,五彩斑斓,光华夺目,递到胡道元面前。
胡道元一把接过,笑道:“师兄不如把这只宝囊一并予我吧”。
王洛不由气笑,道:“为兄这点家底都被你掏空”,随即摆了摆手,“拿去,拿去”。
“这吞天蛤蟆早已绝迹,日后想要再寻一件芥子宝物也不容易了”,王洛颇为心疼道。
胡道元拿着宝囊,笑道:“师兄不必吝啬,我这便将‘正阳凝命术’传授师兄”。
二人屏退众人,来至静室,对面而坐,胡道元将法诀一一传授。静坐参悟一夜,将法诀诀要记牢。
胡道元道:“事不宜迟,你可去寻友,不论成与不成,三月之后在此会面,余后之事再做商议”。
王洛得了法诀,其心更坚,赐别胡道元,自去访友。正是:
世纲倾乱出阴邪,玄种微芒吐嫩蘖。
待扫尘寰诸孽尽,功成无极叩天阙。
胡道元送别师兄,回到府中开始打点,有了这只宝囊,也就方便许多。杯盏香炉,座椅云床,并就许多器物一起收入囊中。
这回没带仆从,只身前往山洞。来到里面,躬身施礼道:“昨日承蒙指教,备下些许薄礼,还请收纳。”说罢,从袖中取出宝囊捧在手里。
池玉年虽然并不在乎这些,毕竟凡物不能辅助修行,但是也不排斥这些,索性素日也能用上。颔答礼道:“有劳道友记挂”。
胡道元一抹宝囊,上面彩光缤纷,从中射出一道光华,在地出现一个两尺见方的黑漆木盒,打开木盒,里面乃是一件黑色法袍。胡道元上前展开,道:“道友请看,这件云丝法袍穿在身上不染尘垢,遍体清凉”。
展示要法袍,便又收入盒中,又捧着宝囊说道:“这只星彩宝囊乃是吞天蛤蟆胃囊所制,此怪已经绝迹,世所罕有,此二物便奉送道友。”
池玉年摇头道:“此二物贵重,实在不敢轻受。”
胡道元道:“区区俗物,道友何必推拒。你来我往,方有交情,或许日后在下也有劳动道友之处。”
池玉年目光扫过盒中法袍,忽然眼神微微一动,轻一招手,将法袍抓入手中,摸了摸袖口与围领处的纹饰,问道:“不知这丝线是取何物织成?”
胡道元惊疑道:“此物我倒知晓,乃是红螯墨玉蛛所吐之丝织成,其中可有不妥?”
“红螯墨玉蛛?不知此物何处可寻?”池玉年问道。
胡道元见池玉年似是颇有兴趣,连忙回道:“南方距离此地一千二百余里,有一处绝生谷,谷中瘴气弥漫,毒虫无数,其中便有此物,只是谷中凶险万分,万万不可轻往。”
池玉年笑道:“此物与我有些用处,我欲前往寻找此物。既然承你之情,我便传你一道‘惊魂术’,施展此术,呼人姓名,轻可致人慌乱,重可致人晕厥。你可善加运用,且附耳过来。”
胡道元不想此行还有收获,连忙上前侧耳倾听。池玉年在他耳边传授机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待到胡道元记下,池玉年道:“我不日前往绝生谷,你也不必前来寻我。我既然与你有约,一年之后,你可再来此地”。
胡道元躬身称“是”,回转府中,写下一封书信,差人送往上林观。他身为锦城府镇守,自然不能轻易离开辖地。
在这等待的时日,他便静下心来参悟“正阳凝命术”,这门功法根本之处,不在于呼吸吐纳,而在于对天地秩序的感悟,最终形成坚不可摧的意志。明了其中关隘,胡道元也不执着静定打坐,反而每天修炼那门“惊魂术”。
过了月余,才有回信。赵乾正在炼制一柄法剑,不日便会前来相见。胡道元闻讯欣喜,日日翘期盼。
又过数日,门房回报,有一白衣秀士求见。胡道元连忙出门迎接,见到来人,身材修长,剑眉星眸,果然是赵乾前来。
胡道元将人迎入静室,便将他与池玉年约定之事和盘托出。赵乾沉思良久,待到胡道元将“正阳凝命术”道出,他才打消疑虑,立即答应下来。
赵乾道:“既然有心成事,何必苦等结果,你师兄到也不到,成也不成,都已不再重要,只要你我坚定此事,便应立即筹策。况且你乃一府镇守,正可凭借名头行事,岂不是名正言顺?”
胡道元迟疑道:“无有朝廷与观中旨意,私自行事,恐有不妥。”
赵乾道:“家师昨夜观星,见北方血煞侵夺中天,恐怕不日朝廷便会生乱,你我只是收录几名弟子传扬道法,又有何不可?”
胡道元道:“道兄所言有理,但凡道法之类,入门皆不容易。一年之期想要成就气候恐怕不易,你我只可择而教之,必然不致生乱”。
赵乾笑道:“道友之言正合我心,道友不妨就在此地开坛布道,讲授此法。我为道友奔走四方,定然为你找寻几个可塑之才。”
胡道元躬身一礼道:“那便有劳道兄了”。
赵乾忙扶起道:“这天下从来都是这样的天下,只因我辈持正守道才显不同,若是无人出面收拾,恐怕再过数百年,这世间也就沦为五浊世界了,到那时,就是有移山填海之力也难挽救了。既然道友逢此奇遇,不论行与不行,也要拼命一试的。”
二人共同参详一夜,赵乾便就匆匆离去。胡道元遥望赵乾身影,眼中一片坚定神色,回府吩咐属官道:“立即张贴榜文,即日起,镇守府大开府门,本座每日在此宣讲道法,若是有心前来听讲,不论出身贵贱,一概不许阻拦。”属官虽有不解,但也不敢违拗,立即拟好榜文,张贴镇守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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