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高彬转过头,看见叶晨,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叶晨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走廊里护士轻轻的脚步声,能听见高斌微弱而急促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叶晨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床边坐下。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惋惜:
“老高啊,老高,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高彬没有说话,他不能说话,医生说失血太多,伤了元气,至少得养一周才能开口。但他能听见,能看见,能用那双阴鸷的眼睛盯着叶晨。
叶晨没受任何的影响,继续说道:
“我听刘奎说了,你身中四枪,司机当场就没了,你能活下来,还真是命大。不过也是,老高,你的命硬,我早就知道。”
高彬的眼睛眯了眯。
叶晨往后靠了靠,翘起了二郎腿,语气变得更加随意,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我今天来,是代表科里的兄弟们来看看你。刘奎本来也想来的,但我没让他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高彬没有回答,只是放在床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叶晨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我怕他来了,看见你这副模样,再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样多不好,毕竟咱们是同事,面子上过不去。”
高彬的脸开始微微涨红,逐渐的有了一丝血色。
叶晨看着他的脸,轻叹了一声后说道:
“老高啊,不是我说你,当初的那场行动,你干嘛不给我和刘奎也派上点儿活呢?”
高彬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叶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声音听起来很真诚:
“你非要把指挥权自己一个人全揽过去,生怕我们分润了你的功劳。可结果呢?
三十五处目标,三十处爆炸,死伤了七十人,宪兵队的加藤队长脸都花了,眼睛也差点瞎了。你呢?脑袋上开了瓢,现在又身中四枪。
你说你要是给我们也派点活,咱们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躺在这儿的,就不止你一个了。
我也得躺,刘奎也得躺。大家一块躺那多热闹啊。哪像现在,就你一个人躺在这儿,多孤单啊。”
高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从惨白又变成了铁青,跟调色板似的。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那只还能动的手,攥紧了床单,攥的指尖泛白。
叶晨就这么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更加关切了:
“老高啊,你别激动。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不想让我们跟着你冒险。
可你也得想想,这样一来,我们多过意不去啊。什么事都你一个人扛着,我们却在外面逍遥自在。
尤其是这次,人家来找你算账,一打就是四枪。我跟刘奎呢?屁事没有,这让我们怎么好意思嘛?”
高彬的喉咙里出咯咯的声音,他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叶晨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然后继续道:
“老高,你好好养伤。科里的事儿有我呢。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位置坐得稳稳的。”
然后他弯下腰,凑到了高彬的耳畔,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
“等你好起来,咱们俩再慢慢玩儿,等着你哦。”
高彬的眼睛瞪的老大,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外了。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出野兽般的呜咽声。
然后——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喷在床单上,喷在被子上,喷得他自己满身都是。
紧接着,他身上的绷带开始渗血。左肩的、腹部的、大腿的——好几处伤口同时崩裂,血从纱布下面渗出来,很快就洇成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