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西一怔,不再强求。
伊莲换了个话题:“他们五个的墓地……选在哪里?”
“我问过他们了。他们说……”棠西轻轻笑了笑,“化成灰,由我带着,一起涅盘。”
“好主意。”
伊莲也笑了。
可笑着笑着,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在那一缕复杂的笑意里。
她立刻深呼吸,试图平复,却还是忍不住低喃:
“说来奇怪……我在面对任何人、任何事时,都能冷静自持。可在你面前,就总像是……当年那个冲撞懵懂的小姑娘。”
“那就当是吧。”棠西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伊莲再也绷不住,一把抱住棠西,眼泪彻底决堤。
她太久没哭过了。
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情绪,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流淌的缺口,让她断断续续地、停不下来地,哭了一个小时。
像一场迟到太久的暴雨,终于落在了干涸的旧河床上。
最终,赞亚轻轻走进来,深深颔:
“抱歉,不该打扰您们。”
她点了点手腕上的虚拟屏:“陛下,紧急事件。”
伊莲耳里传来声音,指尖抹去眼角的湿润。就在接起通话的瞬间,她周身气场骤然一变——背脊挺直,神色威严,声音冷静沉稳,已完全是陆皇的模样。
她花了些时间处理完事务,走回来时,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姿态,拉着棠西慢慢散步。
晚餐时,她仍坚持让棠西坐主位,自己坐在她对面。赞亚乖巧站在一旁,非常有眼力见的伺候。
面对伊莲,七个兽夫有说不完的话题,从天下大势到民生细节,一项接着一项。
最后,第一轻声问她:
“陛下,您的王夫走后……您真的一直没有再娶过别人吗?”
虽史书与传闻都记载她娶过数任、子嗣不少,她的王位也看似是“继承”而来——但这么多年,第一从各处零星的信息里拼凑出一个真相:这位陛下,一直是本人。
那些“兽夫”与“子嗣”,不过是找来扮演的演员。
孟章握着餐刀的手微微一顿,瞥了第一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伊莲淡淡扫过孟章,那目光里仍残留着看杀人凶手的痕迹,随后才对第一点头:
“对。我没碰过其他任何人。”
第一不禁动容。
作为天下最有权势的雌主,竟能真正做到一生不再沾染他人——这种事说出去,恐怕根本无人相信。
这该是多深沉的爱情。
他不解:“您这么爱他……为什么还能独自活到现在呢?”
“因为你的雌主。”伊莲看向对面的棠西,“因为我的老师。也因为,我的天下!”
她的目光落回第一身上:
“人总有许多可以深爱的事物。权势,我深爱;为众生谋福,我深爱;老师,我深爱;杀死孟章——”
她顿了顿,瞥向孟章:
“我也曾深爱过这个目标。”
孟章默默切着盘中的食物,没有抬头。
“爱情,只是其中一部分。”伊莲的语气像在授课,“在爱情这一方面,我曾经有过深爱的人。与他同生共死过,也彼此背离过,最终和解,拥有过最快乐也最痛苦的时光。他走后,爱情这一部分……我便没有再深爱过谁了。仅此而已。”
类似的话,其他五个兽夫也对第一说过。
可直到此刻,由这位执掌天下的陆皇亲口说出,第一才真正被震撼。
夜晚,草坪上燃起篝火。如同当年在城堡外庆祝丰收那样。
伊莲拉着棠西坐在自己身边,两人挨着膝盖,低声聊着那些只有她们才懂的旧年时光。
棠西心中的情绪很是复杂。
虽然此时的伊莲看起来对她无比尊敬,可她明白,从一开始的伊莲就是心机能力不输孟章的存在。
她有毅力,即便濒死也成功拜她为师;她天赋一般,可硬是学成了能与其他五个徒弟匹敌的十星级高手;她非常能审时度势,将四级国的天华国,带成了陆地唯一的九级国。
她的能力强悍到,即便孟章怀疑她参与了那场刺杀,仍旧没有动她。
她是当年城堡那么多人中,活得最好的人。
把世界治理好,确实需要如此狠决、如此有能力的人。因此,棠西选择了原谅,原谅伊莲当年吸收她的生命力,利用她的同情心构筑权势的种种行为。
虽然她是不折不扣的第二个孟章,但只要她不从她这里追求永恒,她就是她的陆皇。
棠西抬眼,看到第一被赞亚带到不远处,低低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