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带着触碰心跳,触碰脉搏。
触碰岁月深处,那个年仅六岁,在她面前狼狈跑开。
却没有立刻远去,而是躲在一颗树的后头,偷看她很久很久,努力记住她面容,却随时光渐远,最终只记得蝴蝶、飞鸟、小鹿、游鱼、和不知名粉色花朵的小男孩。
对她来说,一定似风中落叶、路边杂草一般。
没给她留下任何印象。
她不记得他了。
没关系。
至少从今往后,她会记得她的夫君,气息,力道,温度,一切。
…
期间。
一道地罩和碧纱厨之隔。
玲珑和珠玉显然焦灼如惹祸上的蚂蚁,却完全束手无策。
从先前新郎“急着洞房”开始,二人就隐隐意识到了不对,可又该怎么办呢。
二人压着嗓子商议对策,可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里头便有了某种动静。
被雷声和雨声湮灭,那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起初还只是隐隐约约,可越到后来,风将廊下的大红灯笼吹得飘来摆去,候在外头廊下的国公府婢女们也开始面红耳赤。
尤其那隐隐泄出的,她们世子妃的呜咽、啜泣……
以及世子爷发出的……
怎么说,大婚之夜嘛,虽然世子爷似乎没管前院的宾客就提前过来,急是急了点,也不大像世子爷一贯作风。
但所谓良宵一刻值千金,那种事天经地义。
“想来最多再有十个月,咱们国公府又将添喜呢。”
“世子爷和世子妃皆姿容出众,惊为天人,我都不敢想象届时世子爷的孩子降生,得漂亮成什么样。到时候府上可热闹了……”
为首的大丫鬟则绷着红似滴血的脸,一本正经清了清嗓子,“不许议论主子,都还愣着做什么,可以去备水了。”
点点头,另外几位婢女乖巧应是。
恰也是此时,国公爷来了。
不止国公爷,还有二老爷,二夫人,三老爷,三夫人,个顶个的神色凝重。
尤其国公爷,被几位老管家簇拥着,似乎有话要问。
但稍稍走近时,眼见她们这些年轻丫头个个脸红,国公爷脚下猛然一顿,之后隔得远远的,只背着手在廊下不停踱步。
风吹院中冠木簌簌,雨水拍打廊柱楹窗,过程有些令人难捱的漫长。
直到婢女们水备好了,头顶不再有时不时的闷雷滚过,雨也变小了许多,丫头们渐渐从面红耳赤变得“麻木”。
半敞的雕花门扇之后,由地罩隔开的碧纱厨内这才有轻微脚步声响,伴男人修长明晰的指节撩开珠帘,“可带有备用衣物?”
商量了一整晚对策,最终意识到若拆穿里头那位“世子爷”的身份,让谢家人知道也来不及了,因为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就是不知后续又会闹出何等风波的玲珑和珠玉被问得一愣,回过神道:“有、有的。”
“去为摄政王妃更衣。”
“是。姑爷。”
待谢玖出了外间,玲珑珠玉听话进去。
不是等等?摄、摄政王妃?!
所以真就是摄政王、而且直接不装了吗!
再便是外头的国公府婢女,眼看男人身量颀长挺拔,颈上潮红未散,英俊到令人心折的脸庞也还残有某种绮色,却衣冠楚楚地踏出门槛,语气平直问她们:“谢铭仁可曾来过?”
看过婚书,必然会来,来了更好,正好要回婚书。
可“谢铭仁”这三个字,哪里是世子爷会大逆不道唤出口的?
那么先前在房中弄哭世子妃的……
意识到什么,婢女们险些要齐刷刷昏厥过去。
而玲珑和珠玉双双冲进新房之后,也是脑子里轰然一声。
入目纱幔层层叠叠,被风轻曳。
嫁衣狼狈地散落在地,有撕碎痕迹。
而那影影绰绰的纱幔之后,二人只见自家公主殿下……一丝。不。挂,玉体横陈于锦榻之上,雪腻肌肤大半裸露在外,身上仅罩了件新郎的绯色华袍,勉强将莹白饱满的大腿遮住。
乍看并不真切,但被满室红烛一照,晃眼触目惊心,似一副娇艳欲滴又怪诞的画,连无力垂着床沿的手腕内侧都是靡艳吻痕。
虽然但是,从小到大。
玲珑和珠玉就没见自家姑娘被人欺负得这么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