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知她昨夜心绪波动过大,靠着车榻的沈禾苒抱着她说,“没事,没事宁安,再睡会儿吧。”
沈禾苒嘴上在说话,却连声音都有些发抖。
无关于任何情感,完全是始料未及,且画面过分骇人。
唯有别哲知道,主子向来如此。狠厉、杀伐、果决。
本就多年浸染于血雨腥风和杀戮之中。
人人皆有逆鳞。
主子惯常不出手则罢,出手则不留余地。
何况这份死法,若非主子早在阳公主周围安插了眼线,及时得知情况,那么今日或明日,死的会是姜姑娘
许久之后,待马车重新辘辘前行。
沈禾苒又缓了好久,才抚着少女柔软的发,很轻地唤了声宁安。
“我哥下山后要出任务,在江北一带,青州桐安,我外祖家在那边,刚好顺路,我想随他出去走走,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散散心去?”
这事儿说来奇怪,是沈翊主动提的,身在麒麟卫,以往沈翊要出任务,哪有时间和精力带上个妹妹,这日晌午却主动来问,沈禾苒反正闲来无事,当即应下了。
刚好离京可以远离顾琅,沈禾苒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更怕哪天一不小心又滚在一起,那可太糟心了。
“何时出发?”
“大概就这两天,或者你想休息两天也可,我让我哥等等便是?”
既是出任务,多半是朝廷钦差,怎么好意思让沈家哥哥特意等呢。
好半晌。
“不了,苒苒,下次吧”。
公主意外坠江,承宣帝姜蘅自是大惊大骇。
整个皇城都被惊动。
大理寺的人连夜受命。
然而别说夜里下起了暴雨,便是晴日也难以行动。马匹失控固然可疑,但车架于断崖坠入滔滔翻滚的江水之中,一如雪崩、山洪、地动一类,要想搜寻难度极大。
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寻到蛛丝马迹。
只怕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但于世人来说,朝阳夕辉,日升月落,日子照常要过。
姜娆得知消息已是两日之后,一时间冲击不可谓不大,而她彼时甚至因没睡好,在马车里趴在沈禾苒的腿上小憩补眠。
上辈子姜姝也“失踪”了,姜娆至今不知失踪真假,又为何会失踪,但远远不是这般早的时候。
唏嘘吗。
当然是有的。
但前世葬身于雪崩之下,所谓“姐妹”情分,也早就在认清某些事后消磨了干净。
不待姜娆多想什么,辰王府的美人榻上。
姨母顾婉拉着她的手:“怎么去参加个狩猎回来,人变得恹恹的了,咱们宁宁是没吃好睡好?还是玲珑跟珠玉伺候得不够尽心?”
“没有啦,姨母。”
少女垂着眼睫:“姨母在王府住得还顺心吗。”
“你这孩子,能有什么不顺心的。你们上山的第二天,谢二夫人便登门拜访,姨母跟她商议了你跟谢世子的婚期,合算八字的说秋后最好。”
“八月底,九月初,有好几个日子可供挑选。”
“如今六月了,若婚期定在八九月份,时间也不算太赶,不过嫁衣嫁妆和一切繁杂琐事,都得紧着筹备起来了。”
“谢二夫人的意思是九月最好,镇国公差不多也能抵达京师,正好能赶上你二人婚礼,要不就是明年了,宁宁意下如何?”
繁花堆锦的碧纱厨中,外头日光灿灿,能听到清脆的蝉鸣鸟叫,室内已然摆上了冰鉴。
少女一袭薄薄的软纱裙,莹白脚踝陷入榻中,怀里抱着个软枕,将半边脸陷在枕头里,弯眸带出一丝笑来:“辛苦姨母了,你们安排吧。”
“只要谢大公子没有意见,我都可以的。”
终于看到点从前常有的明媚笑颜,顾婉合上手里册子,忍不住捏捏少女白皙脸蛋儿,有些宠溺地嗔道:“都快嫁人的姑娘了,还这般不修边幅呢,躺得跟只懒猫儿似的,罗袜也不穿”
“往后为人妻子,侍奉夫君,孝顺公婆,生儿育女,要守的规矩多着,可不像闺中这般自由,你得慢慢习惯啊,宁宁。”
“好在谢世子品貌俱佳,温朗谦和,瞧着是个会疼人的。”絮絮叨叨,顾婉说了很多。
最终叹息一声,“你爹爹跟娘亲若是还在,能亲眼看着咱们宁宁穿上嫁衣,不知会多高兴呢。当年辰王南巡,罢了左右姨母在,你外祖父母和舅舅舅娘都疼着你,谢家门楣如今也荣极登顶,咱们宁宁的大婚一定会是满京城最风光的。”
软软嗯了声,少女默然片刻,小猫儿似的抱住顾婉脖子蹭了蹭。
“姨母,我会好好的”
好好的,听长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