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玖没走。
她甚至能嗅到独属于他身上的松木冷香,和未彻底散去的淡淡酒意。
可是。
好安静。
安静得令人心慌。
不知道此刻谢玖在做什么。
姜娆睫羽微抖,指节无意识拽紧,且不自觉屏息凝神。
同时心下也闪过许多念头,譬如今后要如何是好。
天家已然赐婚。
她已是谢大公子的未婚妻了。
却也是伴随这晚变数,姜娆才后知后觉,隐隐意识到自己对谢玖,不知何时开始的,好像产生了一份不该有的……极羞赧又不可抑制的,想要再次被他触碰,被他大掌抚过腰肢,吻到昏天暗地又潮湿的……姜娆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
双手撑在少女身子两侧,谢玖手背青筋几乎快撑得爆裂,却是什么都没做,只安静看她。
寸寸缕缕,无声无息。
心口既软得一塌糊涂,又如吞炭火般,疼得战栗。
时光则从当下,退回到少年,再退回至久远的孩童时期。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她就已经来过他的生命。
如一束天光,绽破了一整个晦暗童年。
谢玖至今记得那个已然模糊的夏日午后,那一口甜在舌尖化开时,小姑娘忽然踮起脚尖,伸出幼藕般的手臂,想触碰他左眼,还轻轻哇了一声,说好漂亮。
那一瞬间,年仅六岁的小谢玖猛然一怔,下意识伸手捂住左眼,但还是迟了。
小姑娘身后的仆人乍见他原本正常的眼睛,忽然就变成了赤红血色,到底还是非常骇人,便条件反射冲过来给小姑娘一把拉开,抱走。
连她手里酥酪玉盏都一并掉地上洒了。
而后显然的,谢玖狼狈跑了。
不被待见的怪物是见不得光的,只配活在阴暗潮湿之地。
彼时年幼,谢玖也还不懂时光的强大,会令他逐渐遗忘她的音容笑貌,唯有那一口甜的滋味,余韵里混着丹荔和青柠,即便他并不知道那是丹荔和青柠,却还是在解酒汤入口之后,惊起了已然遗失的所有觉知。
少时身陷北魏,无数个想死又不甘心的夜晚,只要一想到这世上有她的存在,他一次次咬牙坚持,不至于对这人世彻底绝望。
十三岁时,如所有孩童进化成少年,谢玖开始变声,喉结如破土的笋尖,悄悄从平滑的颈间隆起,说话时音节染上了低沉粗粝。“义父”为试炼他心性,逼他隔墙听女子发出的某种声音,此后无数次,他会想象那个小姑娘长成豆蔻少女,会是怎样的美好。
腰软吗,香不香,如同到了季节会发情的兽类。
可无论如何努力想象,那张脸始终空白。
直到回归大启,澜园初见那晚,虽然二者毫无联系,彼时的谢玖也没去联想,但就是觉得,如果他的小姑娘长大了,且站在他面前,就应该是那样一张脸。
颜如春花,明眸流盼,漂亮得如同灿灿仙子。
她自称姜娆,辰王府宁安郡主,爱慕谢渊。
他的好感瞬间减了大半。
谢家书房那晚,她腿麻,意外双膝落地,将脸埋在不该埋的地方。谢玖意识到什么时,有过一瞬诡异冲动,想要她吃,用嘴。
但他毕竟不是真的禽兽。
所以那种没道理的孽欲,自是被理智压了下去。
后来渐渐的,事情越发不受掌控。
即便他一直保持着抗拒态度,但无数个细微瞬间,谢玖承认自己背叛了自己的小姑娘,他被姜宁安吸引了,想上她,身体和心,全部所有。
但谢玖之所以是谢玖,理智永远比本能强大。
即便失控吻过她了。
万千心绪转到最后,剩下的还是柔软,一个命不久矣之人,给不了未来,所以没资格抢夺,那就替她实现愿望吧。
至于疼痛,真的,习惯了就好。
然而命运却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姜宁安。
姜娆。
自幼从没有过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谢玖骨子里其实对于“我的”二字,有种近乎病态的执念,所以他不屑于谢渊的任何“施舍”。
可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是属于他的。
他比谢渊更早认识她。
就像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从今往后要如何忍受,谢渊哪怕碰她一根头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