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位过去一直在暗处行走的麒麟卫指挥使,如今的谢侯爷,所表现出来的“善意”背后又意味着什么?
无论什么,魏禧此刻都止不住心惊胆颤。
清楚他的底细,且知他是为恩人才走到御前,那么此是否也知道他是前朝废太子党?
知道却未曾捅出来见光,甚至愿意伸出援手,解他如今为小妹治病所缺的燃眉之急。仿佛一切都刚刚“恰好”。
“多、多谢侯爷抬爱,奴替家中小妹……谢过侯爷。”
若非天刚微亮,魏禧只怕掩不住额间冷汗津津,不如对方所求为何,但这根橄榄枝又不得不顺势接下。
恰逢天快亮了,魏禧临别时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
毕恭毕敬地道了最后一事。
“对了侯爷,许是定远……不,是镇国公即将班师回朝,举国欢庆,陛下龙颜大悦,又实在青睐侯爷,打算为侯爷举办一场正式的洗尘之宴。恰逢如今才刚入夏,京中尚不过分暑热,地点选在了京郊昙泗山,届时狩猎大赛上,陛下和满朝文武皆望一睹侯爷风采。”
大启高祖皇帝马背上打的天下,历代皇帝皆注重武将的培养。
以往一年四季的春蒐、夏苗、秋猎、冬狩。
姜蘅一般只组织秋猎冬狩。
而今忽要“夏苗”,显然是为“宠”襄平候回归大启,也为欢庆北疆打了胜仗。
至于是否还有其他用意,魏禧就不得而知了。
嗯了一声,谢玖语气极淡:“本候自幼习惯独处,用不了太多侍女奴仆,烦请魏公公代为转达,谢陛下圣眷殊荣,留一半即可。”
这些内务府挑选送来的,自是无数双“眼睛”。
谢玖并未全部驱赶,只留一半,分寸可谓无可挑剔。
这之后。
由于一应事务尽皆齐全,连府上膳食都有人开始准备。
“浴池可有?”
在前方引路的宫人是位容色清艳的婢女,面容娇羞地福了福身,“回侯爷,自是有的,府上引了城外四季温泉,外加流水不腐,就在府邸东阁。”
“侯爷一夜未归,现下可要沐浴?”
“可需要奴婢伺候更衣?”。
小半个时辰后,谢玖玄袍落地。
仅别哲一人伺在浴池旁边,东阁一带则由麒麟卫清场。
“谢家怀瑾院的冯管家,抽时间告诉谢渊,将人送过来做事。”
“下人也从怀瑾院调。”
自从回归大启,一心扑在“复仇”上面,谢玖身边不乏可用之人。
但打理府邸、管束下人,别哲跟赫光显然都不擅长。
“再有了,让赫光速派人去北魏走上一遭,务必将贺兰雪姗抓来大启。”
贺兰雪姗,北魏国师贺兰施的独女。
别哲先是讶异,而后眸中闪过细碎亮光:“主子终于想通了?”
无他。
曾在飞鸿楼时,别哲就说过——主子知道奴擅药理,奴曾告诉过您,此毒并非绝对无解,只要您愿
但后来的话,别哲还未出口便被谢玖打断。
彼时的谢玖,显然还未放弃复仇的信仰。
即便心被那句“愿君千万岁,无岁不”给扰乱,但还是坚定要跟谢家同归于尽,于是将那祝福揉皱,随手一丢,仿佛在跟它宣誓,休要乱我心志。
而今。
谢玖想活。
前所未有的想活。
如若人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提前就知晓回归大启后,会遇到她,甚至她还是他的小姑娘,会与她产生超出预期的交集,那么谢玖一定会放弃复仇。在她面前,复仇和信仰不堪一击,他也已经不需要它们支撑那口心气。
可世事就是如此讽刺,如若从未心怀复仇,谢玖根本不可能回归大启,可能当年就被折磨死了,而非被看中且精心“驯养”为刀。而他要回大启,即便没有焚心,北魏王庭也一定会用其他的办法掣肘他,牵制他,束缚他。
事实是,他们束缚失败。
代价是他自愿放弃生命,不屑拿到什么解药,且作为回击,他还送了北魏一场兵败如山倒
,未来几十年都得停下来修生养息。
无论自身突破、还是多年的辗转博弈。
谢玖都赢得漂亮,举世无双。
可正如凡事皆有代价,他输了“未来”。
如今愿意放过谢家,也再无半点自毁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