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有婉月,即便将来与你共结连理,可能也无法给到你心中对于情爱的向往,且我未必……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所追求的,也许并不在我身上。”
言下之意。
出于夫妻之道,可以给你名分,庇护,尊重。
却无法非两情相悦。
“没关系,我说过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能在被迫代人和亲之前找到归宿,且是自己喜慕了三年的郎君,全了上辈子的遗憾,姜娆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了。
即便这只是一个机会。
“那么,时辰不早了,长辈还在等着拜寿……先不哭了,可好?”
听罢这句,姜绕这才察觉自己失态,“抱歉谢大公子,姜娆只是太高兴了才……总之,对了,这个,这是给你的生辰贺礼。”
抬手抚去眼睫泪水,少女又哭又笑地将两只锦盒塞进他手里,说其中一份是给他的,另一份则是给二公子的。
“我曾好几次将二公子错认成你,他却不计前嫌,答应帮我转交手书,让我得以于端午那晚和你见上一面……可以请谢大公子帮忙,替我将生辰贺礼转交给他吗?”
“然后祝你、也祝二公子朝朝顺意,岁岁欢愉。”
“……”
谢渊并没立刻告知姜娆,其实端午那晚他从未出现。
她从始至终见到的都并不是他。
但那些误会可以往后再解。
此刻谢渊更挂心的,是弟弟先前离开时的背影,孤湛到仿佛一折即断,担心鸿悦堂出什么事,谢渊没再多说什么,只带着姜绕一起穿过廊道,迎着这日晌午的晴光,步伐略有些焦急。
彼此并肩而行,一路上各怀心事。
想起不久前那句轻飘飘的“吻过了”,都快抵达鸿悦堂了,谢渊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宁安跟阿玖已经是朋友了,对吗?”
踩着脚下绿荫斑斑,姜娆一路神思不属,满脑子都是谢大公子竟然答应她了,明明江中画舫那晚,他拒绝她时那样的决绝而不留余地,让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无机会。
而今看来还好她没有放弃,皇天不负有心人,玄慈大师算得够准,那首签诗也一定给了她极大好运。
心下欢喜是真的,却也有种微妙的不实之感。
此刻乍听谢渊这么一问,姜娆颇有些心虚的点了点头。
心说自己跟谢玖,的确算是朋友吧。
但是有过亲吻,还抱过的那种朋友……一定不能让谢大公子知道。
握着团扇的指节微微拽紧,姜娆刚想说自己跟二公子其实也不算太熟,谢渊却比她率先开口了。
“既然已是朋友了,赠予朋友的生辰贺礼,宁安何不亲自去送?”
顿了顿,谢渊忽然转过身来面朝她,“宁安。”
忽被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姜绕下意识提着口气,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得谢渊的语气意外郑重且略显艰涩,“恕我卑劣,有件事想托付于你,同样为期三月,不知你可愿一听?”
“什、什么?”
“是关于阿玖……阿玖自幼过得不好,少时又身陷敌营,身边无一亲近之人,不知他这些年是如何挺过来的。而身为兄长的我,明知他身心皆创,不可自解,却至今拿他束手无策,更难哄他片刻欢心。”
“是谢家有负于他,致使他万念俱灰,看似与常人无异,心下却恐有求全之毁,他无法真正敞开自己,对我这个兄长也始终抗拒。”
“我想拜托宁安,若可以,能帮我治好他吗。”
“无需消他满腔余恨,但求予他喜怒哀乐,像寻常人那样会哭会笑,会嗔会恼,会因小事而牵动情绪,让他找回一点……生命力。”
“今日府上可能会发生些事,届时我未必忙得过来,与其我帮宁安转赠贺礼,不如宁安代我这个兄长,陪阿玖度一个生辰,可好?”
“算是……帮我的忙了?”
“……”
有风卷过,扬起少女裙裾蹁跹。
对上那双深杳幽遂的眸
子,姜娆有些怔怔地望着谢渊。
换个人来说这些话,姜娆必然会觉得哪里怪异。
可她能察觉到眼前人隐隐的焦虑、不安,且谢大公子珍爱弟弟、挂心弟弟这件事,她早在“双生娃娃”事件时便已知晓。
自己爱慕谢渊,又有利用他避祸之意。
替他分忧不是天经地义吗。
可自己对谢玖……其实有种隐隐的恐惧,好像只要接触到那个人,就随时会有失控的可能。
“罢了。”
觉出少女眼中讶异、迟疑,谢渊那如玉生华的面庞有一丝讪色闪过,垂下眼睫时,语气却仍是温和的:“是我失了分寸,这般冒昧而荒谬的请求,宁安不愿也……”
“我愿意的。”
压下那些还没来得及消化的心绪,不愿让谢渊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