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沈禾苒多问,“回头再解释好了,你去寺外等我吧苒苒,或者找个地方休息……我要去找谢大公子。”
言罢自顾跨出藏经阁门槛。
原路返回。
姜娆一手提裙,另一手伸出来对着自己,看到腕心被谢玖摩挲出来的刺目红痕,可恶。顶着和她心上人一模一样的脸,却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她,还那么肆无忌惮地碰她手腕……知不知道那样的举动,对她来说简直是种勾引啊。
都怪他生得太像谢大公子。
可恨,可恨死了。
继续提裙奔跑起来,一路上下台阶、举目四望、左倒右拐。
姜绕但凡见到小沙弥便拦过去问:“请问你有见过一位身着靛蓝长袍,身边跟着三名小厮的年轻男子吗?”
将手举过自己头顶,少女比划道:“大概这么高”
被问者大都摇头,说没怎么注意。也有人说看到了,毕竟那样气度清华的贵公子,但凡见过之人必然过目不忘,然后说他不是往藏经阁的方向去了吗。
可苒苒先前一直在门槛上坐着,说没见任何人来。
而她返回的这一路也并没有见着谢渊。
难道当真如玄慈大师所说,阴差阳错,就此错过了吗。
姜娆不死心,继续四下奔走,渐渐跑遍了整座华恩寺。
中途停下来时,望着头顶绿荫间不断闪烁的点点光斑,似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栾树枝影。姜娆大口喘着气,
额发不知何时全汗湿了,风一吹竟有些眩晕。
后来实在是跑不动了,她便慢吞吞走着,走着,直到经过一片低瓦矮墙,墙下有块斑驳石头,头顶郁郁葱葱的槐树投下一片阴凉。
姜娆提裙坐了上去。
口干舌燥,后背濡湿,外加耳边蝉鸣嗡嗡,不时有来往的香客或小纱弥从她面前经过。
他们路过时会盯着她看,他们走远后又重归静寂。
知道要不了多久,还会在谢家宴上见到谢渊。可姜绕不知为何,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失魂落魄,觉得心脏都好像被什么撞得闷闷地疼。
如果先前入寺时她没有本能回避,没有默认对方是谢玖,而是肯停下来细细打量,也许就不会错过了。
姜娆并不知道。
谢渊此前接住那把从她手里飞出的遮阳罗伞,一因她避之不及,二来猜到弟弟很可能也在寺里,谢渊最终选择了回避。
离开时他甚至走的后门,没和沈翊他们碰上。
不知不觉间,天幕流云翻涌。
谢玖迈出藏经阁时,烈日早已被云层遮住。
才刚入夏,空气里已有窒闷之意。
华恩寺没有血流成河,自是谈判成功,后续的诸多事情谢玖心下也自有成算。可视线掠过苍翠远山,入目一派生机勃勃,心却依旧似从前在北魏流浪,有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
那份空洞吞噬一切,什么都填补不了。
又似哪里在隐隐躁动,燃着一团明灭不定的幽火。
而后走着走着,在出寺的必经之路上,谢玖看到了姜娆。
远远的。
少女抱膝坐在一处墙下,小小一团被笼罩在阴影之中,她下巴抵着膝盖,在发呆。
此番别哲没有随行,跟在谢玖身边的便是赫光。先前藏经阁里,这姑娘与主子间的互动已然震惊到了赫光。
尤其姑娘离开后,主子面色沉沉的难看。
至少在赫光眼里,二人算是莫名其妙吵了一架,气氛偏又隐隐暧昧,看得他一个糙汉都忍不住面红耳赤。
此刻距离越来越近,姑娘似也察觉到动静,朝他们这边望了过来。
赫光下意识看向谢玖。
男人衣袂被风翻卷,神色说不出的肃穆冰冷,并无任何逗留之意。
直到擦身而过时,衣袍下摆忽被人轻轻拽住。
谢玖脚下一顿,没有回头。
姜娆也没有起身,只仰头看他:“谢二哥哥……”
甫一张口,少女声线略有些沙哑。
谢二哥哥?
许是这个称呼过于猝不及防,又实在新鲜,谢玖眉梢微挑,有一瞬不易察觉的舒展。
“有事?”
曾在飞鸿楼雅室,他听过她唤过沈翊为“沈家哥哥”。
姜绕语气闷闷:“那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