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她那脑子,那胆量,那临场反应,恐怕父亲没问几句,她就开始泪流成河。
赵天成冷冷瞪儿L子一眼,冲周静烟扬了扬下巴:“走。”
赵天成个高腿长,不急不缓走向茶室,周静烟快步跟上,不敢走在他身旁,更不敢走到他前头,只能在后面与他保持一段距离,跟着进了茶室,听见他让关门,轻轻把门关上,老老实实站门口,低着头,垂着手,像个犯错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学生。
赵天成坐沙发上,慢条斯理开始泡茶,他不言语,周静烟不敢吱声,泡好一壶茶,他才抬眸看向门口。
“过来吧。”
周静烟往前挪几步。
赵天成侧头瞧着这个老实孩子:“再过来点儿L。”
周静烟又往前挪几步。
茶室宽敞,她走这几步拢共也没多远,赵天成叹了口气:“孩子,来我跟前。”
周静烟闷头小跑着过来,停在茶桌前,依然不敢抬头看他。
赵天成又打量她一遍。
这孩子太老实,可能天生如此,也可能打小被欺负怕了。
早些时候,赵天成挺可怜她。
她父亲赶上风口发了财,又找到靠山,周家就这么起来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后来靠山倒台,她父亲没多大本事,又找不着新靠山,家产败光,自个儿L跑国外躲着。
赵天成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人。
“你爸这些年有消息没有?”赵天成看着她,问。
周静烟摇摇头:“一直没有。”
赵天成:“家里出事后,你自个儿L把弟弟拉扯大的?”
周静烟点头,沉默片刻,颤着声儿L说:“我对弟弟教育不够,给您一家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对不起……”
赵天成摆了摆手,扶额,过了会儿L才开口:“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周静烟鼓足勇气抬头看他:“您说。”
赵天成:“对你弟弟,我们不会手软;对你,我们——至少我和叙平母亲,不会迁怒于你,这是我们的底线,也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大善意。”
过往印象里,周静烟只觉得赵叙平父母脾气都不怎么好,他母亲泼辣,他父亲暴躁,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们竟如此善良。
他们越善良宽容,周静烟便越内疚不安。
她怔怔看着赵天成,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天成端起茶杯抿一口茶,端详她片刻,问:“这些日子,叙平没少为难你吧?”
她自然是摇头:“没有,叙平挺好的。”
赵天成知道这是假话,也不戳穿,又问:“结婚前,叙平跟你签过财产协议?”
周静烟:“是的,您放心,如果离婚,我不会带走一分钱。”
赵天成轻摇着头开口:“叙平不给你钱,我给。孩子,你开个价,多少钱才愿意跟叙平离婚?”
周静烟愣住,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您要给我钱,让我跟叙平离婚?”
赵天成挑了挑眉:“对。我知道你不是贪慕虚荣的孩子,但人生在世,有钱总比没钱好,钱多总比钱少好。我不仅会给你钱,还可以帮你出国,你在国外不用工作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思考许久,周静烟迎着他的视线,目光坚定:“叔叔阿姨都是顶好顶好的人,就算我跟叙平离婚,我也不会要您的钱,更不会出国。我弟弟在这里,我最好的朋友在这里,我一个人出去,没有意义。”
赵天成:“可你值得过更好的生活,不是么?”
周静烟苦笑:“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每天衣食无忧,就已经非常非常好了。说句可能会让您笑话的实话:嫁给叙平之前,我一直挣扎在温饱线。周家有钱那会儿L,我没过过好日子;周家破产以后,我还是没过过好日子。
“您肯定知道叙平娶我,是为了什么。其实我后悔过,可慢慢的,又不后悔了。我这辈子给了叙平,无论他怎么对我,我都受着,这是知宇和我欠赵家的。”
赵天成瞧她许久,像看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么?”他问。
周静烟想了想,说:“或许很长,或许很短——说不定哪天我忽然就没了。无论长短,往后我都心甘情愿跟着叙平。”
赵天成皱眉:“总之,无论如何,你都不肯离婚,对么?”
这回周静烟沉默许久。
久到赵天成等得有些不耐烦,指尖点了点桌面:“没事儿L,尽管畅所欲言,叔叔不会怪你。”
周静烟轻声叹息,低头盯着自已脚面,瞳孔逐渐失焦。
“叔叔,就算我愿意离婚,就算您帮我出国,叙平会放过我么?他狠起来有多狠,您是知道的。”
周静烟抬起脸,眸中蓄满泪水。
“叙平说过,这辈子都不会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