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樱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那双手从水下伸来,黑乎乎的一团,紧紧攥住她的脚踝。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没入水中,激起一串气泡。
没打中。
她正要开第二枪,水下那团黑影忽然浮了上来,露出一个圆溜溜的头盔,上面似乎有字。
是海防的潜水员!
时樱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去,差点从嘴里蹦出来。她大口喘着气,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似的,整个人软了下来。
她得救了。
可就在这一瞬间松懈的当口,余光里闪过一道寒光。
不远处,吃了亏的特务们并没有放弃。死了这么多人,目标对象蒋鸣轩还被人打伤了眼睛,他们回去也没办法交代。
其中一个特务浮在水面上,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她的方向。
时樱瞳孔猛缩。
来不及躲了。
蒋鸣轩忍着剧痛抬头,看到时樱满脸的惊慌。
他忍不住想起前世那张毫无生机的脸——
不,不要!
他顺着海浪,狠狠撞上旁边持枪的特务。
“砰!”
枪响了。
子弹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却还是击中了时樱。
靠近脖颈处的锁骨骤然一烫,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摁住。
时樱闷哼一声,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在碧蓝的海水中炸开一朵妖冶的红花。
疼。
铺天盖地的疼。
腹部还在流血,锁骨又添新伤。两处伤口像两张贪婪的嘴,疯狂吞噬着她的意识。
时樱眼前阵阵黑,手脚越来越沉。
蒋鸣轩捂着右眼,用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时樱。
他又痛又恨,明明只要她配合,什么事都没有。
死了,死了也好!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她整个人裹住。她感觉自己在往下沉,往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沉下去。
耳边隐约传来呼喊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可她怎么也睁不开眼。
算了。
太累了。
先睡一会儿吧。
……
清明节已经过去两天了。
沪市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时樱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各种管子从她身上延伸出来,连着旁边的仪器,滴滴答答响着。
病房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
二叔公来了,站在床边看了半天,眼眶红红的,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姑奶奶来了,攥着时樱的手哭了一场,被江野安扶出去的。
惠八爷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坐就是一整天,谁劝都不走。
他手里还攥着那两个核桃,转来转去,转来转去,就是不出声。
赵兰花以泪洗面,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她坐在床边,一遍遍给时樱擦手、擦脸,嘴里念叨着:
“樱樱,你醒醒啊,妈在这儿呢,你睁开眼看看妈……”
江野安更是恨不得一天跑八百趟。一会儿来送汤,一会儿来送水,一会儿就纯粹来看看时樱有没有醒。护士都认识她了,见她就笑:“又来了?”
“来了。”江野安也不害臊,大大方方坐下,“我姐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