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漾原本都已经闭上眼等着擦脸了,听到笑声,又疑惑地睁开眼,歪着头问道。
兰漪又笑了好一会,才勉强止住笑意,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泪痕,他摇摇头道,“没什么的。”
说罢,他重新拿起帕子,继续动作轻柔的给时漾擦起脸来,紫色的眸中倒影出少年干净纯粹的容颜。
待到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被完全擦拭干净,兰漪才满意地放下帕子,温声问道,“折腾了这么久,要吃些茶点吗?”
“要!”时漾闻言立刻猛猛点头。
兰漪笑了笑,转身朝着放着棋盘的小桌子走去,余光瞥见地上的木头碎屑,他脚步一顿,装死随后地开口询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院子有屏障,按理来说其他人是进不来的。
时漾正对着镜子美滋滋欣赏着自己重新恢复光亮的头发,文言想都没想,利落当然地回答道,“从大门里进来的呀。”
他可没有翻墙,是走进来的,虽然走的速度有点快吧。
正将茶点放到桌子上的兰漪手不禁一顿,才又若无其事地将壶中的茶水倒入杯中。
时漾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桌边,兰漪见状将杯子端到他身前,示意时漾自取,随后继续用刚刚那闲聊般的口吻问道,“方才外面的雷声动静挺大,跟你有关系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自从兰鹭卿将小院用屏障隔开后,他便彻底与外界失联了,而像是打雷这种自然现象,更是小镇被隔绝起来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和兰鹭卿不同,他虽然姓兰,但是并不是异种,是彻彻底底的人类,靠着和兰鹭卿关系亲近,一直在帮同胞做些事情。
听到这话,时漾明显顿住,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怎么回答,要是实话说话,天雷会不会继续回来劈他呢,但是他又不想说谎。
时漾陷入了思考中,嘴唇紧抿,拿着糕点的手僵在半空,过了以后,他眼睛一亮,郑重地扭头看向兰漪,随后一边用力点头,一边语气肯定道,“没有没有,没有关系!”
……
兰漪先是一愣,随后再也忍不住,刚刚平复的笑意又成群的涌了出来,他都笑得弯下了腰,双肩直颤,手下意识撑在桌子上,却不慎将棋盘上的一粒棋子给打翻了下来。
“咕噜噜——”
棋子滚到地上,转了几圈,最后落在时漾脚边。
时漾被兰漪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有点懵,感觉人类真是好奇怪啊,感情真是充沛,他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后,便弯腰将那个棋子捡了起来,顺手放到棋盘上,随后一把便将捏在另一个手中的茶点塞入了嘴中。
香甜软糯的茶点入口即化,时漾幸福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
随后他将碟子里剩下的茶点全放进嘴里,才一口咽下。
而这时,刚刚止住笑声的兰漪正擦拭着眼角泪花,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棋盘上,只这一眼,他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擦拭泪水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只见原本棋盘上那局他怎么解也无法解开的死局,这会被时漾随手一放,竟给破了。
这棋盘并不是平常用来娱乐的棋局,而是他的异能,棋局推演。
他将清河小镇中所有人类的命运脉络与可能出路化作了这一盘棋,十年来,他殚精竭虑,推演了无数遍,尝试了所有的办法始终无法解开这盘死局。
棋盘上黑子被白子团团围住,将所有的生路堵得严严实实,这也象征着小镇人类绝望的结局。
可现在,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只是随手一放,便轻易扭转乾坤,解开了这必死的结局。
兰漪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热地看向那个少年,后者正回味地咂了咂嘴,随后将手伸向那已经温了的茶水。
十年枯守,十年绝望,本来以为终此一生都要和同胞们被困在这个地方,但现在却陡然出现了转机,兰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再也无法维持平静,猛地伸手攥住时漾的手腕,语气激动道。
“你……你……”兰漪眼眶通红,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哽咽了好几次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时漾见他这样陡然一惊,看着兰漪激动到失态的样子,又看看桌上空空如也的碟子,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不能是后悔给他吃茶点了吧?!
吃进去的东西可吐不出来啊,时漾瞬间警惕了起来。
——
镇子外。
虽然是夜晚,但临时基地里灯火通明。
一间简朴的会议室内,室内人不多,气氛却满是凝重。
江鹤,王卫东,城主坐在桌边,听着面前工作人员的最新汇报。
“雾气浓度检测显示,边缘区域确实有雾气稀释的现象,但在半小时前就停止了稀释,我方电子设备仍无法靠近雾气,一旦接近,便会立即失去信号……”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仍然无法从外部干涉小镇的防御体系。”
汇报者的声音干涩又颓废,汇报完毕后,他敬礼离开,会议室内便只剩了下了三人。
接连数天的高强度工作,让在座的三人都难掩疲惫和憔悴。
江鹤那头银灰色的长发都暗淡了下来,不复往日的光泽漂亮。
以往脸上那仿佛万事都在掌握中的轻松笑意也早已消失不见,他的脸上现在只有疲惫和凝重,此刻江鹤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坐在对面的城主。
坐在他旁边的王卫东情况也没有好太多,本来就已经人到中年的他,两鬓间隐隐都能看到几丝白发,眼下也是青黑一片,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自从时漾和司湛临相继进入小镇的消息传来后,他便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了异管局的事情,和江鹤一同赶赴此地,几天来,他们几乎住在了监测站,不错过任何情报和数据。
而城主的面容也同样憔悴,中心城乃至其他三个地区消失的异能者越来越多,这让他不禁焦头烂额,直到今天才有时间暂且放下事务,和两人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