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屋那张差点害死他的床榻上,侧卧着个熟悉的身影,他一动不动,让宋幼安几乎不敢多看。
太瘦了。
只不过大半年未见,贺疆竟成了这个样子,若不是怀里的夷儿哭闹,宋幼安久久回不过神来。
“乖,乖孩子。”
“父王……”
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朝着床榻上的男人喊道,宋幼安无奈,叹了口气,抱着孩子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郡王,醒醒。”
喊了许久,不止声,才听到一声嘟囔,“何人来吵本王,拖出去,打十个板子!”
醉意浓烈,声音含糊不清。
宋幼安再是忍不住,使劲推了他一把,“郡王——”
嗯?
谁!?
贺疆缓缓翻身,从被褥里抬头,乱糟糟的髻,满脸的胡茬子,让他老了二十岁。
“谁?你是谁?”
在看清楚怀里是夷儿的时候,他慌乱起来,“混账,说了夷儿不准带到西苑,快些抱下去!”
“郡王,小郡主快要饿死了。”
饿死?
贺疆呆愣住,继而笑,“不可能,绝不可能,我贺疆的女儿,定然是要风光活着的,怎可能饿死?谁敢饿死我的女儿?”
宋幼安不敢拉下面巾,怕吓到孩子。
虽说怀里这是他仇人金拂云的骨血,可同样也是贺疆的骨肉,宋幼安轻叹之后,只能单手抱住孩子,又单手去推搡呆的贺疆。
“郡王,这是生何事?”
贺疆呆呆坐着,他抬手,粗鲁的抹了一把脸,“贺五,死了。”
良久之后,苦笑道,“本王,也要疯了。”
宋幼安翻了个白眼,“贺疆,你若是疯了,夷儿怎么办?到如今,她只能靠着你,莫不是你管不了?”
贺疆抬头,看着泪汪汪的女儿,他面上全是错愕,孩子伸出手来,苛求他的怀抱,“父王,冷……”
冷,击破了贺疆所有的自尊。
他不敢再看女儿,指着宋幼安,“把夷儿抱出去,快点,把她抱出去!”
宋幼安冷笑,“这会儿想起夷儿了,我当你大半年是清醒过来,瞧瞧你如今的样子,可有做郡王,做父亲的样子?”
上次,二人别离。
贺疆还高高在上,宋幼安入门跪谢,姿态卑微。
那时,宋幼安以为贺疆真的要逆天改命了,哪知……,金家倒了,东骏使团迎娶到了皇后娘娘,欢天喜地走了。
只留下他,里外不是人。
如若贺五还在,贺疆的精气神不会这么快就坍塌,奈何贺五死的太惨。
幸好三个小子里,有两个靠谱。
一个端来了鸡蛋羹和软米饭,一个带着个仆妇,开始打扫屋内外。
这西苑里,就书房还算干净。
宋幼安抱着夷儿,对着床榻上垂头丧气的男人,“快些梳洗一番,到书房里来,我先给夷儿喂饭。”
夷儿一直看着宋幼安,她好奇这个陌生的叔叔,竟然叫她夷儿。
平日里,只有父王这么叫。
“爹爹——”
宋幼安闻声,差点给她丢了出去,若不是瞧着她身份还在这里,宋幼安定要呵斥一番。
谁是你爹?
谁他娘的要做你爹?
恨不得立时扒开面巾,吓死这孩子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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