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苏:“我是男孩。”
他们又夹着嗓子学唐苏说话:“我是男孩哦——”“我是男孩子我是男孩子——”“哈哈哈哈哈!”
不爱惹是生非的课代表也发起火:“你们不说这些屁话,我干嘛给他挡着?你们这样就是骚扰他!”
“是啊,你干嘛给他挡着啊?该不会你跟他是那种关系吧?”
“男的怎么骚扰男的了?我们就跟他说两句话而已,看他换个衣服就是骚扰他了?你也在我们眼皮底下换衣服了,那我们也骚扰你喽?四眼仔,你不会是同性恋吧。”
课代表昂起下巴:“我是又咋了?什么年代了还歧视这个呢?你们就是看唐苏乖才欺负他!他转校过来的时候我就看不爽你们了!”
“一个月前就看不爽我们了,你怎么现在才敢说啊?”
“那会我跟唐苏不熟,现在他是我朋友,你们再嘴贱他试试!!”
*
更衣室的顶灯电流突然不稳定起来,忽明忽暗,青蓝色的储物柜变得阴森。
一个男生在这气氛里缓缓走进来,穿着校服,低着头,脸被一团阴影遮蔽着。
他在唐苏身边站定,对课代表点点头:“你去泳池吧,我看着唐苏。”
课代表懵懂地点头,眼神有些空洞,按他所说的,一板一眼地走出更衣室,往泳池去了。
言亦如俯身,叮嘱唐苏:“换吧,我给你挡着。”
他说完便信守承诺地转身,跟唐苏背对背,如此一来,四个起哄的人被迫跟言亦如面对面。
言亦如那半张已经被海水冲没了肌理的脸就这么闯进四人的视网膜里,他的左半边脸还是少年样子,肤色惨白,眉眼疏朗,右半边已经成了森然的白骨,下颌连着脖颈都翻卷着破破烂烂的皮肤,他们望进他右边崖一样不见底的漆黑眼窝里。
那里面连眼球也没有。
四个人凄惨地尖叫起来。
第39章泳池怪物
四个男孩连滚带爬地跑出更衣室,楚昔西想呛他们两句,可看着他们魂不附体的脸色,又把话吞了回去。
更衣室里面好像发生了可怕的事。
唐苏已经换好泳裤,但言亦如没让他走,手臂撑在唐苏两侧。
唐苏疑惑地看他。
言亦如:“穿件上衣再出去吧。”
唐苏:“为什么?”
言亦如的右脸就像织布一样,苍白的肌肤一片一片附着回来,眼球也从眼窝里滚回原位,变回那个有点异常,但很英俊的旧报纸一样的少年。
“你不懂自己和他们的区别。”
唐苏平静地:“我知道我和他们有很多区别。”
言亦如微笑:“不是你认为的那种浅显的区别,更深层次。”
唐苏:“我刚刚被他们取笑,是因为更深层次的区别么?”
言亦如:“嗯。”
唐苏:“你能解释给我听吗?”
言亦如懒散地靠在唐苏旁边的储物柜上,铅玻璃样的眼睛朝上望着,看起来在思考:“嗯……你很瘦,骨架细小,不够强壮,说话喜欢带语气词,会让人误解你在撒娇,长得……很漂亮。”
唐苏仍然平静地:“所以呢?”
言亦如:“所以他们会忍不住欺负你,你不像他们的同类。”
唐苏:“我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同类。”
言亦如摇头:“唐苏,不是物种这种范畴的同类,他们觉得你不像男孩该有的样子,所以一边会被你吸引,一边又抗拒被你吸引,因为觉得羞耻,难堪,他们会把这种‘吸引’转变成暴力,语言暴力,肢体暴力,这样做能让他们获得安全感。”
唐苏不解:“为什么班长课代表白蔺没有这么做?牧哲刚开始会抗拒我,不过他从来没有对我粗暴过。”
言亦如花了几秒钟组织语言:“……因为纯粹的坏蛋只是很小一部分,相应也会有一些正义感强烈的人,这种两种人立场都很坚定,前者看你不顺眼,会一直欺负你,后者觉得你很可怜,不会因为别人对你的态度改变自己的想法,白蔺和楚昔西都属于后者,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欺负任何人,至于牧哲——他是个很冷漠的人,在他觉得你对他无关紧要的时候,他不会做任何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
唐苏思索着言亦如的话:“那除开这三种人呢?”
言亦如:“除开这三种立场坚定的人,剩下绝大部分都是中立的、摇摆的人,他们会根据大众倾向改变自己的选择,如果很多人在欺负你,这些中立的人就会加入他们,如果你朋友变多,他们也会向你表达友善。”
唐苏恍然大悟:“唔——原来是这样?”
唐苏想起什么,又反驳:“你改变过他们的记忆,把他们对我的嫌恶和恐惧删除掉了,如果你不这么做,他们现在也不会对我表达友善吧?”
言亦如语气坚定:“我从来没改过白蔺,牧哲,楚昔西的记忆,牧哲从一开始就很迷恋你,他那时只是在否认而已,白蔺和楚昔西在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决定要保护你,对于立场坚定的人,我改变他们的记忆也不会影响他们的决定。”
唐苏突然意识到楚昔西给予自己的友情是绝对纯质的,甚至不需要他对白蔺牧哲的性吸引做引子。
唐苏沉默半晌:“我以后如果又被取笑和欺负,是不是应该努力找到楚昔西白蔺这样的朋友?”
言亦如:“对,不过还有另一种办法,更黑暗一点。”
唐苏:“什么办法?”
言亦如懒洋洋地:“加入那些坏蛋啊,你如果仔细观察过,会发现坏蛋身边环绕的都是懦弱的人,他们不想被坏蛋欺负,所以他们选择变成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