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上。
向思琪终于止住了哭泣,但眼眶仍红得骇人。
她缓缓直起身,从驼色大衣内袋掏出一个深灰色的钛合金移动硬盘——那是她惯用的工作盘,边缘被磨得亮,贴满了各种卡通贴纸,如今却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铁。
“祁总,”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骤然冷硬下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尖锐,“这是‘雪崩计划’的o版本。”
“我在原有基础上,更改了几个必要重要的步骤”
祁连接过硬盘的瞬间,指尖触到金属表面未褪的余温——那是她贴身的温度,亦或是她胸腔里那团恨意透过衣料传导过来的灼烧。
“坐。”他指了指灵台旁的丝绒矮凳,自己则拉过一把高背椅,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坐下,“慢慢说。”
向思琪没坐。
她站在灵台前,背对着那方安静的木盒,仿佛要用自己的脊背为白恩月挡住这世间所有的寒风。
她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张,纸张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原来的雪崩计划太保守了。”她开口,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出清脆的“哒哒”声,“只是商业层面的挤压、市场份额的争夺,太慢了,也太仁慈了。”
祁连展开文件,冷白色的打印纸在昏暗灯光下泛着青灰。
标题是一行加粗的宋体字:
【“严冬”特别行动方案——针对慧瞳医疗ai系统的致命漏洞攻击计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找到了方舟o的底层漏洞?”祁连猛地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震惊。
“不是找到,是创造。”向思琪纠正道,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那是属于技术狂人的、不带温度的自信,“之后的日子,我会用尽我毕生的能力,在慧瞳的测试服务器里埋了三个逻辑炸弹。它们现在就像沉睡的癌细胞,完美伪装成正常的冗余代码,连最顶级的安全审计都查不出来。”
她俯身,手指点在文件上的某一行,指甲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但只要我远程触,或者等到方舟o在江城峰会公开路测的那一刻——”她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划,像是一把刀切开了动脉,“这三个漏洞会同时爆。误诊率会在三十秒内从宣传的飙升到o以上,而且是在亿万观众直播的实时画面上。”
祁连的指节无声收紧,纸页边缘在他掌心勒出深痕。
“你疯了。”他低声说,却不是斥责,而是一种确认,“这不仅是商业打击,这是要让慧瞳永远退出ai医疗领域,是要让鹿鸣川身败名裂。”
“那又怎样?”向思琪直起身,在恨意的支撑下,背脊挺得笔直,“他害死了恩月姐。他抽她的血,他把她逼进江里,他现在还要娶那个凶手,度过幸福的一生。”她冷笑,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暗流,“我要他在最高处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我要让全世界都看见,他引以为傲的方舟,不过是一堆建立在谎言和鲜血上的数据。”
她指着那份计划书,手指颤抖却坚定:
“可行性我验证过了。只需要在峰会现场安排一个内部接头人,在关键时刻接入我的远程指令。”
“一旦演示开始,数据会实时上传到云端备份,就算鹿鸣川想断电都来不及。o的误诊率,祁总,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每一百个患者里,有四十个人会被误诊。在直播镜头下,在监管部门的注视下,在全世界的目光中——慧瞳会彻底完蛋。鹿家会完蛋。”
祁连沉默地翻看着文件,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技术参数、时间节点和应急预案。
字里行间渗透着向思琪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疯狂与精准——这确实是一份天才的、也是魔鬼的杰作。
“你考虑清楚了?”祁连合上文件,声音沉得像一块铅,“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这不仅是商业战,这是”
“这是战争。”向思琪打断他,眼神直直地钉进他眼底,“我知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不在乎后果,不在乎我以后会怎样。只要能为恩月姐报仇,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再次看向那个安静的骨灰盒,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像一片雪落在温水里:
“她那么相信我把她最珍视的技术理想都分享给了我。可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的指尖轻轻触碰木盒上的银杏叶,“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
祁连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日里温和谨慎的女孩此刻眼中毁天灭地的光芒,忽然意识到,仇恨是一种比任何算法都更强大的病毒,它能重写一个人的所有底层代码。
祁连将文件缓缓折好,“但这太危险,思琪。如果失败,你会”
“我不会失败。”向思琪转过身,面向窗外越来越大的风雪,侧脸在雪光中像一尊冷硬的雕塑,“但如果如果真的需要有人为这场复仇下地狱,那就让我去。”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让她在九泉下安息。”
窗外,雪崩般的呼啸声骤然加剧,仿佛天地也在为这份沉甸甸的复仇誓言做见证。
祁连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顿了半秒。
那是一份精心策划的死亡蓝图,每一行代码都浸透着向思琪的恨意,每一个时间节点都计算精准,足以将慧瞳、将鹿鸣川、将整个鹿家送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向思琪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道下颌线在昏暗灯光下绷出的锋利弧度,以为看到了同类——一个愿意为了白恩月,将这世界烧成灰烬的复仇者。
然而下一秒,那双手指却骤然力。
“嘶啦——”
清脆的、令人牙酸的裂帛声在死寂的灵堂里炸开。
祁连面无表情地将那份计划书从中撕开,纸纤维断裂的声音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没有停手,而是继续撕扯,将那叠写满技术参数和复仇代码的纸张撕成碎片,动作冷静得近乎残忍。
碎纸纷纷扬扬地落在黑曜石灵台上,落在那枚银杏叶木雕旁,像一场突兀的、不合时宜的雪。
“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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