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满肩,积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将他的视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左颊的指痕在寒气里由紫转青,像一枚烙在皮肤上的、耻辱的印章。
鹿忠显站在他身侧半步,背着手,面色沉得像一口冻住的井。
就在这时,那道身影出现了。
从大宅对面的林荫道尽头,从风雪最密集的地方,蹒跚着走来。
没有撑伞,没有围巾,只穿着一件洗得白的旧棉袄,佝偻着背,像一株被狂风折断又勉强站立的枯草。
是黎院长。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雪花落在她花白的鬓上,瞬间化成水,又迅凝结成霜,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散着濒死的寒气。
“吱——”
轿车猛地刹住。老太太降下车窗,露出震惊的脸:“黎院长?”
黎院长没看车。
她的目光穿透风雪,笔直地、死死地钉在台阶上的鹿鸣川身上。
那双原本总是含着慈爱的眼睛,此刻凹陷下去,烧着两簇幽暗的、近乎鬼火的绝望。
“鸣川”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碎裂,却奇异地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咳出来的血沫,“我来接我的月月回家。”
鹿鸣川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两人约定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靴跟撞在台阶边缘,出一声空洞的响。
那道目光太烫,烫得他脸颊上的伤开始剧痛,烫得他精心构筑的、名“问心无愧”的堡垒开始出现裂痕。
鹿忠显上前一步,挡在儿子身前,声音冷硬如铁:“黎院长,夜深雪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白那位的后事,鹿家自会处理。”
“处理?”黎院长笑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大门中央,雪花在她周身狂舞。
那笑声凄厉得像夜枭,惊得门房里的犬狂吠起来,“你们怎么处理?把她烧成灰,扬进江里?还是说”
她猛地指向鹿鸣川,枯瘦的手在冰冷的空气中被冻成乌紫色,“像你在电话里说的那样,让她死无葬身之地,让她罪有应得?”
“够了!”鹿忠显厉喝,“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鹿家!”
“不是任何人都能撒野的地方!”
鹿忠显情绪激动,仿佛终于找到了泄口。
“我管你是什么家!”黎涵突然暴起,那瘦弱的身体里爆出惊人的力量。
她推开试图阻拦的安保,踉跄着冲上台阶,一把抓住鹿鸣川前襟的羊绒大衣,“鹿鸣川,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
鹿鸣川被迫低下头。
他看见一张被泪水和雪水浸透的脸,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嵌着深重的悲痛。
也看见那双与白恩月描述中那个温柔院长截然不同的、燃烧着恨意的眼睛。
喜欢爱不候时请大家收藏:dududu爱不候时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