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趴在地上,没有哭。
她撑着地板想爬起来,手腕却软得使不上力——刚才那一下,她的手腕被扭到了,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
她抬起头,看着鹿鸣川。
那双眼睛里的火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旺得几乎要滴血。
但里面多了一些东西——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碎裂的绝望。
“你……为了这个坏女人,推我?”她的声音没有歇斯底里,却比刚才的尖叫更刺耳。
鹿鸣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他慢慢收回手,那只刚刚粗暴地对待了一个孩子的手垂在身侧,掌心还残留着稚嫩的、温暖的触感,还有一丝颤抖——但他强行压下了那颤抖,将五指攥成拳,藏在身后。
“不准再碰她。”
他一字一顿地说,目光扫过老太太震惊的脸,扫过徐梦兰掩不住的得意,最后落在小秋身上,却不再交汇,“不准碰我的未婚妻,不准碰我未出生的孩子。这是底线。”
“再有下次……”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极其苦涩的东西,“我不会再客气。”
小秋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一个六岁的孩子脸上,显得那么诡异,那么悲凉。
她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捡起滚落在一旁的兔子玩偶,紧紧抱在怀里。
“好。”她轻轻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坏蛋!大坏蛋!”
“我和姐姐一辈子都讨厌你!”
她转向老太太,伸出那只受伤的手:“曾祖母,我们走。”
老太太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看了一眼鹿鸣川,那眼神里的失望已经凝成了实质,像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怪物。
这种失望过后,是一种更加旺盛的愤怒。
“鹿鸣川,你是怎么敢的?”
出于那股无法控制的怒火,老太太将手中的拐杖一丢,走上前去。
鹿鸣川站在原地,看着老太太一步步朝自己逼来,他心里清楚老太太想要干什么,但是他又坚信,她不会为了一个骗子对自己动手——
“啪!”
声音清脆得像冰面骤裂。
鹿鸣川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左颊瞬间浮起五道指痕,红得刺眼,与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愣住了。
舌尖顶了顶麻的腮帮,尝到一丝铁锈味——不是从嘴角渗出的,是从牙齿磕破口腔内壁涌上来的。
他缓慢地、机械地转回脸,目光对上祖母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那是龙老夫人。
是小时候把他从雪地里抱起来,用体温焐热他冻僵手指的祖母;是的教育他“鹿家人可以冷酷,不能冷血”的祖母;是在他那年,把祖传的翡翠扳指套进他掌心,说“等你娶恩月时,替我给她的”祖母。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她第一次动手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