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孟青点头。
队伍顿时分成好几拨,化整为零,奔向扬州的十二个城门,余者在距扬州五十里外的地方掩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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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内,杜悯、杜黎和顾无冬也在商量挟持反贼家眷的事。
“我们这边可用的人手不足一百人,而留在城里的守军达三千余人,一旦行动起来,就是以卵击石。”顾无冬不想冒险。
“等我二嫂,她回苏州调兵去了。”杜悯说,“顾无冬,你想个办法出城探听消息,若有我二嫂的音信,你去寻她,让她率兵前往扬州。”
不等顾无冬出城,徐都尉已经光明正大地找上门了,他拿出盖有孟青私章的手书证明身份,这才见到杜悯。
“扬州城已经封锁了,你是怎么进来的?”杜悯问。
“我向守城官报信,吴郡夫人携郑刺史手令在苏州召集到五千余人,要追着大军火烧粮草,让他们赶紧去报信。”徐都尉带来的商人、文人、农户都进不了城门,无奈之下,他选择直接亮明身份,佯装是从苏州逃出来报信的。
“守城官信了?”杜悯追问。
“下官派人给郡夫人报信了,不知她怎么做的,前去探消息的人是相信了。”徐都尉从怀中掏出一篇文章,“我们人少,从外面攻不破城门,郡夫人交代下官无论有没有在城里寻到您,都要使计煽动城内的百姓,让城门从内部打开。”
杜悯接过文章一看,再听徐都尉叙述的孟青在苏州征集人手的过程后,他亲自前往禅智寺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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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外,孟青带领的大军在前往润州的半道改道,绕过坚固的城池,前往海陵县。
瑞光寺的僧人一边行路一边游说,军队的人数日日都在增加。行至海陵县,人数已达九千人,比海陵县的户数还多,军队轻而易举地驻扎在县内。
有巡抚使的手令,有九千武力,有僧人的游说和文人的呼吁,不过两日,军队又增加八百人,海陵县县令也倒戈了。
经海陵县入六合县,直接来到江都县,距扬州大都督府不过十里远。
扬州城内的舆论经过七日发酵,又有军队在城墙外守着,外震内慑下,有五百个守卫倒戈了。
十月二十七的夜里,城门开了,孟青带着一由各路人士组成的军队冲进城,杀了八百人,俘虏了一千八百人。
扬州城一夜之间换主,杜悯把持扬州后得知战况,润州已被攻陷,朝廷大军已至,目前两军在高邮对峙。
杜悯决定散布消息,将抢回扬州城、擒获叛军家眷的消息散布出去。
九日后,李敬业率领的大军在高邮遭遇火攻,李敬业逃亡至海陵界时身亡,反贼队伍被打散,一队残军冲向扬州。
杜悯携反贼家眷登上城墙,逼城外残军放下武器投降,“尔等是受反贼李敬业迷惑,中了他的奸计,才拿起武器挥向同袍。诸位今日若肯迷途知返,本官定向太后上书,请求对你们从轻发落。”
城墙上,妻儿流泪,老母哀嚎,稚子声声呼爹。
一道兵器落地的声音响起,接着,成千上万个兵器落地,反贼投降在妻儿老母的哭声下。
扬州城门打开,徐都尉带兵出城接管降兵。
一场叛乱起于八月末,终于冬月初。
第265章吴国夫人
七千三百八十个叛军于城外投降,扬州的内忧外患得到根除,杜悯和孟青带着手下可用的人,夜以继日地审问降兵,誊抄各个人的名字以及官职。
三天后,一箱公文被快马加鞭送往洛阳时,郑刺史才被徐都尉和杜黎找回来,他一身的伤,被抬进了都督府。
大夫诊治后,杜悯开门请孟青进门,“二嫂,郑大人有事相求。”
孟青心里有数,在审问降兵时她得知润州长史郑敞与反贼勾结,杀了润州刺史和别驾,控制住刺史府的官吏,大开城门迎李敬业的大军占据润州。郑刺史去得不巧,抵达润州时,润州刺史和别驾已遭毒手,不幸中的万幸,他入城就得知润州刺史已死、郑敞反叛的消息。他假意是来投靠郑敞,与郑敞共同投敌,侥幸没被郑敞关押,还寻到机会取了郑敞的项上人头。郑敞死后,他以巡抚使的身份暂代润州刺史一职,勒令润州关闭城门,兵民携手共同抗敌。
奈何润州城内也有与叛贼臭味相投之辈,郑刺史腹背受敌,在叛贼的里应外合之下,仅一个时辰,润州城门被攻破,他在润州被占领后也失踪了。
孟青来到榻前,见郑刺史欲起身,她忙劝阻:“郑大人,你有伤在身,还是躺着吧,不要起来了。”
郑刺史坚持要坐起来,说:“伤不碍事。”
“琵琶骨都要断了,还没事?”杜悯插话,“你受伤后躲在哪儿?”
郑刺史苦笑一声,“你一定想不到,我也想不到,是润州义塾的塾长在混乱中救下我,把我藏在义塾里。我已经记不得他了,他还记得我,当年我代女圣人送几十个塾长离开长安去洛阳登船,他就是其中一员。此次我能侥幸活下来,是享了太后和郡夫人的福荫。”
“种善因得善果,全赖郑大人当时肯善待寒门进士,他在您这里得到了尊重,才会在您落难时冒险相救。”孟青说。
郑刺史叹一声,“不知我在郡夫人这里有没有种下善因,郑某有个不情之请,望郡夫人和杜大人能在太后面前为我郑氏一族求情。郑敞勾结反贼谋杀润州刺史和别驾,他罪该万死,我也斩下他的头颅祭城,算是亡羊补牢,希望太后能饶过与他不相干的郑氏族人。”
“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先把自己保住再说。”杜悯嫌弃地看他一眼,“你是卖身给荥阳郑氏了?我早就劝你挥刀斩向族人,你不肯,后来遭族人背叛,如今族人又惹下滔天的大祸,你不趁机甩掉他们,还背负在肩上做什么?嫌命长了?”
“我荥阳郑氏一族延续二百余年,历经八朝屹立不倒,如何能倒在今朝?”郑刺史对家族传承有强烈的信念感和责任心。
“我有一计,或许能保住郑氏一族,就看郑大人愿不愿意采纳。”孟青开口。
郑刺史立马坐直了,“郡夫人请讲。”
“吴县瑞光寺香火旺盛,高僧云集,瑞光寺住持空智大师更是佛法高深。叛贼占据扬州城讨伐武太后时,空智大师得佛陀入梦,称武太后乃弥勒转生,今生入世是为勘破凡尘中的三障四魔,领略世人的贪、嗔、痴、欲,方能突破无明,超度众生。”孟青要为‘武太后是弥勒佛转生’寻个强大的倡议者,她可以作为发起人,但不能作为引领者,此事风头太盛,她顶不住。
“我回吴县调兵,司兵参军只应不动,折冲都尉顾忌没朝廷旨意不敢出兵,走投无路之下,得瑞光寺住持和高僧慧觉响应,他们召开法会宣告武太后乃弥勒转生,信众纷纷响应,为我召集到一队八千五百人的大军。在援助扬州城的路上,瑞光寺诸僧一路传教,又为我方军队召集近四千个人手。”孟青熟练地避重就轻,“昨日慧觉大师欲跟我请辞,他打算带着寺中僧人前往洛阳朝拜弥勒佛,但担心遭到不明势力的驱赶……”
郑刺史听明白了,他的脸色越发凝重,什么佛陀入梦,早不入梦晚不入梦,恰好赶在孟青调不来兵的时候,瑞光寺住持得佛陀入梦了,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弥勒转生一说是由孟青推动的。她敢引火烧山,又担不起火势高涨时的灼意,这是要把烫手山芋丢给他。但他又不敢拒绝,也舍不得拒绝,郑氏一族接下这个烫手山芋,立马能从武太后的刀刃上跳进她的心头,成为她的心头肉。
“你们这是又来算计我啊!”郑刺史咬牙切齿道,“郡夫人,上一次你献计,让我郑某与世家割席为敌,此次是让我郑氏一族与世家宗室为敌啊!”
“别不知好歹,没我二嫂,你郑氏一族要给你堂叔陪葬了。”杜悯挖苦,“你能不能果断利落点?总是瞻前顾后,行一步要看三步,算又算不明白,就不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郑刺史被他气得伤口都要裂开了。
“郑大人休息吧,你好好想想,慧觉大师明天才离开。”孟青笃定郑刺史会采纳她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