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给。”望舟捧着一碗米粥递给杜悯。
杜悯伸手接过,下一瞬看见望舟坐了回去,没再给谁盛粥端饭。他瞬间了悟,这是望舟在向他低头,他乐得笑出声。
其他人纷纷看向他。
“没事,没事,吃饭。”杜悯心里畅快极了。
“这儿还有馄饨,他三叔,你多吃点这个,耐饿。”孟母招呼。
“不用招呼他,他一不是外人,二不是孩子,想吃什么该吃什么,他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三催四请。”杜黎说,“娘,你吃你的吧。”
“对对对。”杜悯点头。
孟青不搭理桌上的眉眼官司,她端一碗馄饨去一旁吃,自己吃一点,再喂望川一点。
半柱香后,杜悯吃饱了,他起身准备离开,“二嫂,你去怀州前,提前给我捎个信,我打发人前去迎接,免得你们不知道地方。”
“知道了。”孟青回答,“我就不送你了啊。”
“我去送。”望舟站起来,“我吃饱了,我去送我三叔,顺道去官署上课。”
孟青点头,“去吧。”
望舟的书箱已经提前拿来了,他拎上书箱跟着杜悯出门。
走出孟家,杜悯伸手接过书箱,“这算有长辈的样子吗?”
望舟不回答。
“怎么不吭声?”杜悯追问,“你爹跟我说了,不过我不是很赞同他那个老古板的话,什么长辈晚辈,我又没费心管教你,算哪门子的长辈。我不需要你尊敬我,也容许你对我有意见,我俩怎么舒坦怎么相处,你觉得呢?”
望舟咂摸着他的话,一时没吭声。
“我不管教你,你也别约束我,就这么说定了。”杜悯大步走了起来,走了几步,他转过身倒着走,半真半假地说:“想管束我?你还不够格。你小子哪天爬到你三叔的头上来了,我才听你的话。”
望舟摆手,“我才懒得管你,也不管你们之间的事,你跟我爹娘有什么纠葛也别来跟我说。”
“可以。”杜悯点头,“你别管我们,但可以管你的弟弟妹妹们,你娘和你三婶生的,都归你管。”
望舟也是这样打算的。
叔侄俩来到官署,杜悯跟孙县令闲聊几句,见望舟走进小学堂了,他牵着他的大黑马离开。
“驾——”
马嘶鸣一声,撂蹄奔了出去。
*
“王嫂子,你出门一趟,去绸缎坊请两个口碑好的老师傅过门给我们一家量尺寸,我们每人要做几身绢布衣裳。”孟青吩咐。
王嫂子“哎”一声,立马起身出门。
孟父孟母下意识看向孟春,孟春摊手,“对,不包含我,我还不能穿绢帛。”
“不止你一个,还有我。”杜黎怕孟春心里难过,他赶忙说。
“你可以穿。”孟青出声,“官员的妻儿无封可穿绢帛,待遇和官员的待遇一样。我是郡君,你作为我的丈夫,虽然没有封号,但也能穿绢帛衣裳。”
杜黎心里高兴,但面上不好表示,如此一来,全家只剩孟春一个人不能穿绢帛乘车马了。
“这……”孟父叹气,“我都老了,穿不穿绢帛都行,圣人推恩要是推到孟春头上就好了。”
“我想自己挣个封赏。”孟春趁机开口,“我不止想让自己穿上绢帛,也想让我的儿女穿上绢帛。”
孟父孟母一听,齐齐皱眉,二人都认为孟春在痴心妄想,可这会儿又不忍心打击他。
“我跟我小弟商量好了,他在家歇个几天,就携财带奴回吴县,在苏州和扬州买纸坊、染坊和竹坊,借着这股春风,大肆租赁铺子开纸马店,在三五年内大赚一笔。”孟青开口,“怀州的水道难治理,黄河已成地上河,修堤易,保渠难,河渠只要从黄河引水,会年年淤积严重,一旦遇到下大雨的年景,河渠容不了水,水必会漫向田地。怀州的一部分地是保不住了,必会有一部分百姓流离失所。我在面圣时,女圣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提出北民南迁,女圣人没有驳斥,证明是可行的。”
“我先回苏州,趁机大赚一笔,待怀州发生大涝或是大旱,杜悯可以联合苏州刺史向朝廷上书,奏请北民南迁。这个时候,我拿出所有的家财在吴县买地,地皮用来建房,房子建好后和田产一起分给迁来的灾民。”孟春接话,“杜悯可以借这个事给我请封,我彻底改换户籍,子孙后代也可以念书科举。”
“捐出所有的钱,你不就成穷光蛋了?哪来的钱供子孙后代念书?”孟父问,“我可算明白了你大伯对你的批语,还真是伤己伤家。”
“你和我娘还是商户,你俩只要活着就可以经商,你俩赚的钱,我小弟可以拿去置办房产和田产,不能经商赚钱,但不耽误他成为一个地主乡绅。”孟青解释。
“在捐出所有的家财前,我会留一两个最赚钱的作坊过户在你们名下。”孟春说,“我在回吴县之前,会把温县的纸坊和洛阳、河清县、河阴县的染坊、竹坊过户到你们名下,这些都是我姐的。”
“这些作坊赚的钱,我也会用来置办房产和田产。”孟青说,“我还打算去洛阳买块儿地,用来建郡君府,不过对外我会说这笔钱是我娘家人给的。”
孟父和孟母思考一会儿,二人虽说舍不得钱,可也舍不得儿孙永远低人一等,再说孟春打算捐出去的钱也是他自己赚的。
“你们姐弟俩都商量好了,依你们的。”孟父没意见了,“我和你们娘争取多活几年,让你们打着我们的名头能多赚点。”
“等等,我有个疑问。”孟母开口,“钱捐出去了,一定会有封赏吗?还是说先有封赏再捐钱?”
“肯定是有个好名声才能请封,我不也是打出了好名声,才有资格索要赏赐。”孟青回答,“我们上面有人帮忙说话,这个事还是比较好运作的。”
“要不让你大伯帮忙算一卦?”孟父有点不踏实。
“不用算,就算最后没能得到封赏,我也认了。”孟春受不了爹娘如此磨叽,“前怕狼后怕虎,琢磨来琢磨去,风声泄露了,机会是人家的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的脾气也越发大了。”孟父摆手,“也对,有你姐操心,我还操什么心。”
杜黎有点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