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悯无声看向他。
顾无冬走到杜悯之前坐的位置,他俯身拉开圆凳,“您请坐。”
杜悯牵着望舟又坐过去。
顾无冬没再看他父亲和兄弟,他独自走出去吩咐一声,没一会儿又走了进来。
在他进来之后没多久,一个脸上长着大痦子的男仆端来一盆温水。
“伺候杜大人和小公子洗手。”顾无冬开口。
男仆垂着头靠近杜悯,杜悯看顾父一眼,他轻笑一声,卷起袖子撩水洗手。
望舟仰头盯着男仆脸上的大痦子,黑白分明的眼睛机灵一转,他稚声稚气地说:“三叔,他脸上有大痦子,顾爷爷撒谎。”
顾父额头上浸出汗。
杜悯“唔”一声,他牵着望舟的手浸在水盆里,说:“时间说久也久,说不久也不久,四年,也才四年。套麻袋打人的事发生在儒教坊,这种事一年难有一次,当年听到动静来救我的人应该都还有印象。”
男仆端盆的手开始发抖,头越垂越低。
顾无夏受不住了,他起身承认:“对,当年是我安排人套麻袋打你,我就是为出一口气。你有气都冲我来,不要找我父兄的麻烦。”
杜悯看都没看他一眼。
顾父闭上眼,蠢货啊。
顾无冬挥手,打发下人出去。
“杜大人,您之前的话都是认真的?您能提携我走上仕途?”顾无冬被逼得无路可走,只能选择与虎谋皮。
“当然,我这人手头大方,只要对我有用的人,我都肯提携。”杜悯说。
“要我们怎么做?”顾无冬问。
“这不是我该操心的。”杜悯微笑。
“你跟陈明章有什么仇怨?你一定要斩断他的官路?没有他你可进不了州府学考不上贡士,更考不上进士。”顾父忍不住问。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杜悯轻蔑地说。
顾父生恼,“你就不怕我跟他告状?瘦死的骆驼总比初生的马大。”
“爹!”顾无冬出声阻止。
“瘦死的骆驼还有什么用?拆了骨头喂野狗?”杜悯摇头,“顾叔,你半截身子都埋黄土了还如此天真,真是让人羡慕。官场上比的是价值不是重量,他知道了又能奈我何?我能在三年内从一介白丁坐到七品县令的位置,难不成真凭运气?”
顾父闻言彻底死心了,杜悯身后还有靠山。
杜悯看向顾无冬,说:“你于我无恩,我为何肯提携你?只不过是你对我有价值罢了,认清现实,这就是你这辈子唯一的一个机遇,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看你表现了。”
顾无冬心想你可没给我选择的机会,他不听话,受罪的就是顾无夏。
“老爷,要上菜吗?”下人进门问。
“上菜。”顾父接话,他看向杜悯,说:“先吃饭喝酒可行?”
杜悯知道自己的酒量,他摆手说:“酒水就免了。”
顾父立马点头应是。
饭菜上齐,杜悯不用人招呼,他拿筷子给望舟挟一碗菜让他自己端着吃,随后自顾自吃自己的。
顾家父子三人都没有胃口,他们勉强吃了点,一直在看这对不要脸的叔侄如在自己家一样大快朵颐。
顾无冬看杜悯放下筷子掏出手帕擦嘴,他出声问:“杜大人,吃饱了?”
杜悯点头,“想好了?”
“你要我们去长安状告陈大人孝期享乐?我们什么时候去?”顾无冬问。
“你们自己安排,我只有一个要求,状告他孝期享乐一事是你们出自跟他的恩怨,与我无关。”杜悯提要求,“牵扯出我,牺牲的就会是你们。”
“我来安排,这事也无需牵扯到无冬。”顾父做好了决定,维护陈明章,得罪的是杜悯,他家丝毫不落好。但选择听从杜悯的话,他大儿子能有走上仕途的机会。顾家从他爹那一代就开始落魄,到他孙子这一辈也看不出什么希望,眼下唯有无冬能稍稍翻个身,他必须赌上一把。
“洛州离吴县远,离长安也不近,有什么消息传不过去。无冬又是个小人物,不起眼,让他携妻带子跟您走吧,免得受杂事影响,不能一心为您做事。”顾父提条件。
“行,我相信顾叔的办事能力。”杜悯利索答应,他当场也做出安排:“顾无冬可以先我一步离开吴县,我们半路汇合,这样吴县的人不会知道他在哪里,你们做什么都影响不到他,也没人知道他在我身边做事。等他在仕途上有了出路,我会给他安排好任职的地方。这个阴谋只要不牵扯到我,我就不会牵扯出他,他的官路清清白白。”
“你真能让我大哥当上官?”顾无夏问。
“他考不上进士科可以考明经科,只要过了州府试,之后的路我能给他铺平。”杜悯自信地说。
“行,都听你的。”顾父彻底倒向他那一边。
杜悯起身,他牵住望舟递来的手,说:“我等顾叔的好消息。”
顾家父子三人起身送他出门,顾无冬主动问他什么时候离开吴县。
“大后天,八月初十。”杜悯回乡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不打算多留。
“我安排船送您回去。”顾家有船,顾无冬为他领路。
送到渡口,又一路跟船把他们叔侄俩送到吴门渡口。
孟青、杜黎和孟春都在坊外的桥边等着,望舟过桥听到熟悉的说话声,他松开杜悯的手快步跑过去。
“娘!”他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