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极留意你的每句话,每个眼神……”
李晋霄一时竟双股战栗,出了一身的冷汗,此时再次思及他岳父一再数落他心力不足,再无二话。
“世上最难熬的从不是刀剑,是把心头最软的那块肉亲手捧出去,还得笑着看它被人接过去。这份煎熬若能熬成通透,将来在御前,你的‘赤诚’二字才是真金,才压得住秤。”
“我陈家是全族性命身家都要押注到你身上了,记着老身一句话行事不妨大胆,事上虔之又诚。”
大娘声音渐低,仿佛与空气中的噪音融合为一体。
李晋霄脑袋中恍恍惚惚的,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大娘的每一句话都说中了他的心底。
……大娘最后将茶盏轻轻搁下,出一声脆响,声音也恢复了正常“好了,不过是一些母婿间的闲聊,也不用太当真,老身其他再无叮嘱了。”
在回房间的路上,陈管事遣人来告诉李晋霄村子里来了三个官府中人,皆是一身短打扮,已经安顿在一个妇人家中,那三人见了凝彤的物事,已经完全信了他的话。
李晋霄步履沉重地走向东梢间,凝彤差夏管事来请时,他一股无名火突然烧了起来,冷笑道“这就开始端起十二娘的款了?论礼,她是友妻,论辈份,她算我半个岳母。去回话,我不便见她。”
夏管事好像是刚刚被人狠狠揍了一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鼻孔还留着暗红的血痂,原本萎靡不振,和李晋霄说话时也硬梆梆的,这时倒来了兴趣,嘴角扯出个阴阳怪气的讥笑“对了,看李公子一脸喜色,老奴差点忘了恭喜您了,平婚大喜啊!您钟意的女子就要被别人受用了!新娘和平夫欲仙欲死之时,李公子还能再受用一次那锁阳针的妙趣啊,嘿嘿!”
这老货不知道自己是上门娇客吗?
李晋霄小半天才反应过来,怒极反笑“看你这老奴气色也不差呀——你这是出门捡到宝了?乐得满脸开花,全身的贱骨头都轻了二两!”
夏管事一时吃瘪,哼哼两声,阴着老脸“老奴一会儿回禀时,是只说你不便见她,还是将公子方才那番掏心掏肺的话,一字不带走样地捎给十二娘?”
想起这老货之前形容他岳父“像吃了三斤牛粪”这般没有规矩的话,李晋霄也真是服了,稍用了点内力,重重拍拍他的肩膀“老东西,你若真敢,我还真佩服你!”
夏管事疼得出一声渗人的惨叫“不敢不敢!”跑出数丈之后,竟回头当众向李晋霄大声啐了一口。
李晋霄难以置信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下人!
回到房中,晚雪见李晋霄面色阴沉,知他仍被薇儿结亲一事缠着心神,便挨着他坐下,轻声宽慰了几句。
“晚雪,你可知道那宋家三郎,除了好色淫邪,还有什么特别之处?什么性格,什么喜好?”
李晋霄再度回想陈卓所述宋嗣良的种种恶行,心中隐隐泛起一丝异样此人固然称得上“好色淫邪”,然而在新宋,这般大富大贵之家,这般行径虽非比比皆是,却也绝非极出格之举。
在偏远贫瘠之地,奸淫佃户妻女、聚众淫乱本属常事;便是个别骇人之举,如在少女额上印字,往往亦能以钱财遮掩私了。
他几乎可以断定单是这闽西七县三府,如宋嗣良一般的少年,绝不止三五之数。
晚雪噗嗤一笑,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好色淫邪,好色还是轻的,最令人厌恶的是他的邪性,一般人都羞于张嘴说——”
她压低声音,颊边泛起极淡的红晕,“他最爱摹仿市井里最腌臜的动静学男女交欢之时的动静——出女子的呻吟,而且专拣年节时全家围桌用饭、祭祀后宗亲齐聚喝茶,甚至宴席正酣、举座言笑之际,冷不防地来上一段。”
“他声线又细,学得极低,声音忽高忽低,断断续续,还配合着做一些下身极不堪的动作,学得惟妙惟肖,席间个个面红耳赤、搁箸低头,真是难堪极了……”
李晋霄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他还会来这一手?!这人是不是病态啊!
“什么叫奸淫诲盗?他便是了。二十天前,他带着打手来到我们西水县,把县学的教喻打跑,逼着学子们用汀州土话唱《十八摸》,专挑最腥的词,女学生都不敢上学了。”
“他的荒唐事,说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他曾经扮作‘阴货郎’,蹲在城隍庙前收那些因生产而死的妇人遗物,转头当吉祥礼送给族中长辈,过些日子再笑嘻嘻说破实情。”
“又因生得男生女相,模样儿……不比你差,冒充‘挽面娘’,给新嫁娘开脸时故意手抖,划出细细一道血痕,害得人家当天出不了门。”
“人家办喜事,他就去哭丧,而且哭得抑扬顿挫,把主家的事还都能说个七七八八,断子绝孙那种话都是轻的,不给赏钱不走,给少了不走!”
“他最爱扮龟公,站在良善人家门口揽客,败坏人家妻女的清白名声,人家却打也不得骂也不得——因为他学过武,有一帮坏种跟着他。”
“他好几次在人家长辈做寿时跑去,扮成女子,污损老人清名。他的手下会扮成女子家人,出来指证,有一次竟把一位长者气得当场晕死过去。”
此时李晋霄才意识到,这宋三郎真是不折不扣、无可救药的头冒坏水、脚底流脓的恶霸!
而且,他坏得还相当有水准,不好对付……
“最令人愤恨的,他还做拍花子,根本不是为了钱,就是想看人家父母丢了孩子之后急得团团转的样子,过了数日、甚至数月再告诉人,他把孩子卖到哪里去了。他专挑富裕之家下手,存心让积德行善一世,才投了个好胎的娃娃去受穷罪……”
李晋霄眼中寒光一闪在新宋的刑律中,除了谋反之外,这是唯一的腰斩之刑!
开国大帝光云太宗执意将此罪刑刻于铁律之上,群臣不复多言。
“我们说谁日行一善,多半要打个折扣。可说他日行一恶,没人有异议。他还痴迷贱民的角力戏,武功废了之后,打不过人,就在沙滩上摔得满身腥泥,不知跪着喊过多少人爹爹,然后问清人家姓名,记下来后告诉他爹宋书园,说给他娘找了多少个野爹。”
“……这,这不算忤逆吗?!”
“就算他爹娘告他忤逆,县里敢接这个案子吗?真接了,就只能是极刑,谁又敢砍他的头?”
李晋霄一时头疼无比这样的坏种兼怪胎,该如何对付!
“这个宋家三郎啊,除了天生奇淫,八闽地面上那些听都没听说过的脏事秽闻,他全都精通,把所有聪明都用在恶心人上了,别人越难堪,他越痛快。宋家家主为这孽障,不知愁白多少头。”
“如今宋老爷唯一指望的,就是他成亲生子之后能收收性子。可谁家姑娘愿跳这火坑?这次他和薇儿大喜礼,有一件事我很确认绝对不会大宴宾客。”
“等薇儿与他成亲那五日,陈府怕是得大门紧闭、如临大敌。因为谁都预料不到,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他与女子行房,也尽是作践人的手段,针刺、鞭打、掌掴这些都是寻常事,还专爱咬女子下体,逼女子与畜生交媾……幸而薇儿有武功傍身,至多只允他最正常的夫妇敦伦。若他敢玩别的花样,薇儿一脚踹死他,也算替天行道。”
“最正常的夫妇敦伦”——这话像一瓢滚水泼进冻雪里,烫得李晋霄胸口猛地一缩。
那是他的薇儿,他连舌吻都舍不得的、花骨朵似的鲜嫩人儿,就要被那魔头连糟践五夜了!
待到洞房红烛高烧、她的元红被生生采去时,她会不会也颤着声,对那禽兽说“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调皮的少年,不要弄疼了我。
她若那样说,只怕那畜生会笑得更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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